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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常委会(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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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平被双开的文件下发三天后,县委常委会召开了。

议题是提前定好的——听取县纪委关于石桥镇中心小学维修工程款被截留一案的调查报告,研究处理意见。通知是下午两点发的,会议定在四点。这个时间安排本身就说明问题——不是临时动议,也不是紧急会议,但特意放在临近下班的时候,意味着不打算开太久,也不打算让太多人议论。

陈志远是在三点半知道这个消息的。周明远从刘科长办公室回来,路过他桌前,停了一下。

“志远,今天的常委会,你列席。”

陈志远抬起头。“什么议题?”

“石桥镇的案子。”周明远的声音很低,“刘科长点的你。说你熟悉情况,可能需要补充说明。”

陈志远坐在那里,手心紧了一下。列席常委会——他来县政府办之后,这是第一次。不是以汇报人的身份,是“补充说明”。但光是坐在那间会议室里,就已经不一样了。

“几点?”

“四点。你提前十分钟到。坐后排,别说话。问到你了再开口。”

陈志远点了点头。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没说,转身走了。

三点四十五分,陈志远上了四楼。

县委的会议室在四楼最东头,门是深棕色的,上面钉着一块铜牌,写着“会议室”三个字。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布置。长条形的桌子,铺着墨绿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排茶杯。椅子围着桌子摆了一圈,靠墙还有一排椅子,是给列席人员坐的。

他走进去,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的,坐上去吱呀响了一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等着。

人陆续来了。先到的是几个他不认识的,看年龄和穿着像是部门的负责人,在靠墙的另一侧坐下来,互相点头,不说话。然后是常委们——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一个一个地进来,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纪委书记孙书记进来的时候看了陈志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三点五十八分,刘永福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步子不快不慢。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茶杯往前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经过陈志远的时候,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陈志远看见了。那目光里没有表情,像冬天的水面,冻住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四点整,周永年进来了。

他走到主位坐下来,把面前的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人都到齐了?开会。”

会议室安静下来。日光灯嗡嗡地响着,茶杯盖碰茶杯的声音,有人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议题,”周永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关于石桥镇中心小学维修工程款被截留一案的调查报告。请孙书记汇报。”

孙书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戴上老花镜。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

“各位常委,我代表县纪委,就石桥镇中心小学2002年维修工程款被截留一案的调查情况,作如下汇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念到方平的职务、涉案金额、资金流向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翻纸的声音和日光灯的嗡嗡声。

“……经查,2002年6月,县教育局拨付石桥镇中心小学教学楼维修工程款十二万元。实际用于工程建设的费用为四万元,剩余八万元被截留。截留资金经由施工方马德明账户转入永兴建筑公司账户,后分三笔转出:三万元转入方平个人账户,两万元转入刘建设个人账户,剩余三万元留存于永兴建筑公司账户……”

孙书记念到这里,停了一下,翻了一页。

“方平在组织调查期间,交代了部分资金的使用去向。其中一笔一万元,由其本人经手,用于‘协调关系’。具体协调对象,方平未明确交代。”

他把文件夹合上,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以上是调查的基本情况。县纪委建议:给予方平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给予刘建设开除公职处分;责令永兴建筑公司退缴违法所得;对截留的工程款予以追缴。”

他说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永年环视了一圈。“大家议一议。”

沉默。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翻面前的文件,有人在笔记本上写什么。但没有人先开口。陈志远坐在靠墙的位置,手心全是汗。他看见刘永福坐在那里,面前的文件翻开着,他没有看文件,看着桌面。桌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墨绿色的桌布。

“我先说两句。”开口的是政法委书记,姓郑,五十出头,说话的时候喜欢皱着眉,“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方平身为教育局人事科科长,利用职务便利截留工程款,数额较大,性质恶劣。我同意纪委的处理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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