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旧回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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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去。
我给您裱起来。
裱它干啥。
挂在门口。周野说,让人进出都看一眼。
下午,周野去了督查司。
崔珏带他进的档房。
协理,崔珏说,天历二八一四年冬季的签押簿,我们翻了两遍。
翻到了?
翻到了。崔珏说,缺一页。
哪一页?
就是那一页。崔珏说,十一月到十二月,整页撕了。撕口是旧的,陈得很。
谁撕的?
不知道。那一年的档房管事死了。往前一任也死了。再往上查到签押的主事——
怎么了?
那位第二年就升了。崔珏说,升到枢密司,十一年前病故。
周野没说话。
协理,崔珏又说,还有一桩我想不明白。回文上盖的是督查司的印。督查司是查事的衙门,一份实测递上来,为什么不派人去量一量?
因为回文上写着照章办理
这四个字怎么了?
这四个字底下不用署名。周野说,谁盖都行。盖的人既没说我量过,也没说他量错了。他只说——照章。
照哪一章?
旧册。
崔珏站在架子旁边,半天没动。
那这不等于……
等于谁也没办。周野说,一个人没办,两个人没办,办到第三十个人头上,这件事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周野从怀里掏出纸笔,蹲在档房门口的台阶上写。
写完他把纸递给崔珏。
崔珏念了一遍:
凡旧册所载与实测不符者,以实测为准,原册照存,另注旧册失准四字,不得删改。
就这一条?
一条就够。
抄这四个字有啥用?
抄一遍,他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周野说,头一个撕纸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往后撕的人,得知道。
“旧册失准,以实为准”
“删易注难,注则不可欺”
“治理点 +100”
崔珏把那张纸收起来。
要不要报给陛下?
用什么名义?
周野想了想。
用督查司的名义。他说,别用我的。
为什么?
用我的名义,它就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周野说,用督查司的名义,往后谁坐到这一行上,都得照着办。
回到工地是第三天。
周野让人又做了一块木板。
他把那份回文糊上去,钉在工棚门口,紧挨着第一号那块的左边。
他在木板顶上写了三个字:
**第零号。**
丁卯围着看了两圈。
协理,这是啥?
二十八年前的一份回文。
为什么挂它?
因为它比第一号早。
早多少?
早二十八年。
陈实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把第零号三个字记进本子。记完他抬头,看着并排那两块板子。
协理,他说,这两块,哪块更重?
周野退后两步,看了看。
风把两块板子吹得一起响。
第一号是别人骗我们。他说。
那这一块呢?
这一块是我们骗自己。
当天夜里,周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娘接的,说了几句家里的闲事,把听筒递了出去。
野子。
水出来了?
出来了。
能浇地?
能。今年浇八百亩。
那头静了一会儿。
八百亩。老头说。
八百亩。
我在那地方待过一个月。老头说,一个月,没见过一片叶子。
周野握着手机,站在坡上。
现在有了。他说。
老头应了一声,把听筒给了他娘。
周野站在坡上没动,看着工棚门口那两块并排的木板。
第零号,第一号。
风从西边过来,把板子吹得哗啦一响。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崔珏。
协理,崔珏的声音有点发紧,那条补丁,司里驳回来了。
为什么?
说是不合体例。
哪一房驳的?
第三房。崔珏说。
回文上怎么写的?
那头停了两秒。
以旧章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