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一号样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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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罚你。他说。
了空猛地抬头。
第二期款照发。周野说,不是发给你这张纸的。是发给那三十七口人的饭。
那……那贫僧……
你回去,把渠挖了。周野说,挖多少算多少,挖不完就照实报挖了多少、还差多少。报了不罚。
报了……不罚?
不罚。
那报少了……
报少了,下一年接着报。周野说,报多了一尺,下一年这三十七口人就没饭吃。你自己选。
了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陈实。周野说,给他开一张回执。
回执上写什么?
写四样。周野说,收到甘结一份;缺实测里数;缺十日一对的工料簿;缺碛西县王里正的押。限四十日补齐。
陈实低头去写。
丁卯在旁边小声问:给他回执干什么?他这明明是假的。
就是要让他知道,东西交上来了。周野说,交上来没人理,明年他还这么报。报了三年没人理,第四年他就以为这是对的。
了空双手合十,弯下腰去,弯得很深。
起身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红的。
当天下午,周野找了一块木板。
他把那张甘结糊在木板上,用两根钉子钉牢,钉在工棚门口,正对着上工的那条路。
完了他站在底下看了一会儿,又掏出笔,在木板顶上写了四个字:
**第一号。**
小妖们围过来看。
协理,最小的那只问,这是坏人的名字么?
不是。
那挂它干什么?
挂着,往后谁再递这种东西,就照这个改。周野说,改一遍记一遍,改到没人递为止。
陈实搬了张凳子坐在木板旁边,把第一号三个字记进本子。
协理,他问,往后照什么改?
三条。
周野伸出三根手指。
领钱之前先量地,量出来的数才算数。这叫立项核。
每十天对一次账:人、料、日子,三条对得上,才发工钱。这叫过程核。
干完了,县里出字,灵山验,督查司复核,三处都押上了,才付尾款。这叫尾款核。
陈实一条一条记。
记完他抬起头:这三条,以前没有么?
周野说,写在纸上,没落在地上。
“以伪为镜,可以正工”
“样本第一号,存照二十五年”
“三核验既行,虚数无所容”
“治理点 +50”
丁卯仰头看着那三行字,看完又去看那块木板。
协理,他说,裱起来挂着,是不是太难看了?下院的人来上工,抬头就看见。
就是要他们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这东西不用藏了。周野说,藏着的规矩,谁都能破。挂出来的,才有人当真。
丁卯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木板。
协理,他说,那要是……往后挂到第二十号怎么办?
那就说明我们还在改。周野说,怕的不是号多。
怕的是什么?
怕的是有一天这块板子不见了。周野说,摘了它,就说明这地方又开始讲好看了。
天黑透了以后,工棚里的灯还亮着。
陈实在核对工料簿,白三娘带着小妖在补磨钝了的锹。周野趴在案上,把第二十一条暗渠的走向画到图上。
丁卯从外头跑进来,跑得气喘。
协理,外头来人了。
说是天庭督查司的。
周野放下笔,走出去。
工棚外头挂着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天庭公服,袍角掖在腰里,脚上一双沾了土的官靴。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那人正站在那块木板前头,借着灯看那张裱起来的甘结。看得十分仔细,一直看到周野走到跟前,才收回目光。
周总办?
是我。
督查司核验使,韩谔。
他拱了拱手,抬起下巴,往木板上指了指。
本官奉命来此,教各位一件事——
怎么把甘结,填得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