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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数据不会说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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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年轻天兵,丁卯。他站在最后一排,声音不大,可殿前的风替他传了:

我作证。丑时那班,是我排的。从前没人排,我熬了三百年没敢闭眼。现在我能睡了。

我也排了。又一个声音。

我排的子时。

我卯时。

一个接一个。殿前几百号神仙,大半是各司各署来瞧热闹的,可此刻站出来的,全是南天门那十六人带出来的同僚。他们不喊冤,不喊屈,就一句我能睡了。

太白金星看着那一排排举起的手,只觉得,自己那份奏本轻得不像话。

东方朔这时候,终于藏不住了。

他被押上来的时候,脸已经不是白了,是灰。

周协理。他挤出一个笑,咱们好商量。那一万四千颗,我认个亏空,补上便是。您高抬——

补上?周野打断他,你补的是黑市那一万四,还是账上那一万六?

东方朔一僵。

外售一万四,回流零。账面少一万六。周野把第二张表点了一遍,这两笔,差的两千颗,去哪了?

东方朔不说话了。

太白金星在旁边,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本来只想保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账面干净,可东方朔这一僵,把水搅浑了——若只是一万四的黑市钱,那是东方朔一个人的事。可差的两千颗一出口,就意味着蟠桃园的账,从根上就不止一个人动过。

周协理。东方朔转头面向太白金星,声音发颤,星君,您……您知道的,那年批的是您盖的印——

太白金星脸色骤变。

住口!

可晚了。

殿前几百号神仙,耳朵都竖着。东方朔那句您盖的印,像颗石子投进静水,涟漪一圈一圈,谁都看见了。

周野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了下来。

“治理点 +30”

“线索:蟠桃园旧账经手印 × N,含太白金星”

面板闪了一下,又灭了。

问询到午时,散了。

没宣判。太白金星的奏本,被玉帝留中不发。东方朔押回蟠桃园候审。周野的身份,也没人再提——崔珏那句像根刺,扎在每一个想动他的人心上:真要逐他,先认那一千一百八十件积压本就该烂着。

周野抱着三张表,往回走。

走到南天门,他停住了。

我不是高人。他对着空荡荡的山门说了一句。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可系统听见了。

“大辩若讷,大巧若拙”

“君不自称圣,而天下以为圣”

“治理点 +80”

“职级:见习协理 → 正式协理(拟任)”

周野盯着那个,半天没动。

他只是个二本生,学的行政管理。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大白话。可天庭三千年,没人说过这种话。

越是这么说,他们越信。

这比任何阵法都管用。

未时,玉帝到了南天门。

不是凌霄殿召见,是玉帝亲自下来。

九重天的云辇落到山门前,随行的仙官黑压压一片。周野正在屋里补那本没年份的册子,听见外头脚步,抬头,就看见玉帝站在门口。

他手里的笔掉在纸上。

南天门上下,轰的一声全跪了。连苏文远都从里屋挪出来,颤巍巍要跪,被玉帝抬了抬手。

免了。

玉帝走到墙边,看那三张表。

他看得很慢。从99.75%0.3%外售一万四回流零。看了足足一盏茶工夫。

周野。

臣在。周野跪着,想不起来该叫陛下还是万岁。

你这些数,朕从前也见过。玉帝指了指第一张表,南天门冗余,八百年前就有人奏过。奏折摞了三丈高,就没一个人,把它填进表。

他回头,看周野。

你填了。

……是。

玉帝看了他很久。那眼神不像看一个犯人,倒像看一件八百年没见着的器物——笨,旧,可偏偏还能使。

小周。玉帝笑了,朕这个位置,你是不是也能优化一下?

周野愣了。

他抬头,对上玉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没有考校,只有一种很淡的、像看账本看累了的人,一眼看见一行对得上的数时的放松。

陛下。周野说,您这个位置,我不能优化。

为何?

我只会填表。周野指了指墙上,您这儿,表都没有。我往哪填?

玉帝又笑了。这回笑得久一点。

那你就先给朕,造一张表。

山门外,夕阳把云染成了金色。周野跪在地上,看着玉帝的云辇升空,这才觉出,这活儿,比考公难多了。

云辇走了半柱香,系统面板才慢悠悠跳出来。

“职级晋升:见习协理 → 正式协理(实任)”

“新任职:凌霄殿协调司 · 三级”

“权限:可调阅天庭各司台账”

“香火值:+12”

“备注:陛下口谕先造一张表,时限未定”

周野盯着先造一张表五个字,半天没动。

他本来只是想保住这个编外岗。

现在倒好,岗保住了,还升了。可活儿,从填一张表,变成了给整座天庭造一张表。

苏文远在门口等他。老头今天把那条腿的眼镜戴齐了,右耳挂住,左手扶着,没滑下来。

恭喜。老头说。

苏主任,您早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苏文远把茶缸递给他,我三百年,就一件事知道得准——这山门,迟早要来个会填表的。你来了,我就能歇了。

他把茶缸往周野手里一塞,转身往里屋走。

缸是空的。周野接过来,仰脖喝了一口空气,和老头一个样。

屋里头,那盏三百年没换的灯还亮着。周野搬了张桌子站上去,把灯拧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个在人间超市买的 LED 灯泡——他来天庭那天塞包里,一直没用上。

新灯泡旋上去,屋子里地亮了一截。

苏文远在里屋听见动静,没出来。可周野看见,门缝底下,老头的影子,坐得比从前直了些。

周野摸出手机。还是黑屏,没电。

他想起妈上回说的:儿啊,工作找着没?找不到就回来,妈还能养你。

他对着黑屏笑了一下。

他说,找着了。这回,活儿挺多,还管饭。

可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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