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失魂落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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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书中字里行间满是对猴三的私心与偏爱,若不是我迫切需要知道傲来国的来历,我是读不下去这些边角冷门的杂记。
……
猴三错愕地愣了片刻,随即他眼中的偏见与不屑在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好似在茫茫行路里偶遇知己。
猴三郑重地说:“那你不想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做救世主吗?像你这样……”
我干净利落地拒绝,“我不想。”
大英雄偏偏找上了厌世、恨世,每天睁眼便是期盼世界末日的妖怪,随他一起去担负起拯救世界的重担,这何其讽刺又何其的荒唐可笑。
那个属于我的世界,早在日复一日、永不停息的风波与苦难里崩塌残破,沦为废墟。
我曾无数次在心底奢望着属于我的救赎,也始终保持疑惑,到底会有谁,愿意前来救我出绝境?
只是遗憾,这些年来没有谁会来救我。
只是不幸,我的报应总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地找到我。
这尚且需要自救的我,又怎么谈得上拯救其他人的世界?
猴三眉头微皱,满脸迷惑,“为什么?你真的甘心做一个平平无奇的狐妖吗?”
平平无奇?
拥有家人、没有战乱硝烟的日子,不正是我穷尽一生,苦苦追寻的归宿吗?
我轻笑,“我自己的家事都没有理清,又有什么能力去管别人的家事?”
猴三凝视着我,目光沉沉,却藏着我无从理解的猜忌,“可你知道的太多,知道太多的妖怪,通常都活不长。”
我说:“所以你要给我封口费吗?还是要杀我灭口?”
就算没有猴三和六耳的讲述,我对此事也略知几分,只是他们把实情摊开来讲,省去我冥思苦想的反复猜想,也不用再一点点的去辨别信息的虚实。
毕竟几百年来,读书是我日复一日的常态。
上至正经的典籍,下至随笔的杂记,但凡是有后人记载、留存于世的书本,我无一落下,全都读过。
日积月累之下,我知道一些鲜为人知的上古旧事,本就是情理之中。
猴三说:“怎么总是打打杀杀,我对杀人杀妖并无兴趣,我只是想你不要到处乱说,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
我说:“是吗?”
就在那一瞬间,我有些无语,很想笑一下算了,但是我不敢苦笑,我怕猴三以为我不服,老是挑衅他,又要挑我的刺,给我打一顿。
一切事端的源头,是猴大贸然打开了时空裂缝,于是,无数的外来生物涌入这个世界。
为了解决这一堆棘手的残局,猴三辗转各处,四处发掘天资出众的年轻后生,他甚至为此放下高傲的身段和这些后辈推心置腹。
经他挑选出来的人物,每一个都是世间屈指可数的天才。
话说回来,猴三也是这世上无可复刻的奇才。
猴三亲手创造、悉心培育出诸多的族群,用来抗衡凶险的圈外生物。可其中不少,不过是供他观测实验的耗材。一旦失去利用的价值,便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尽数销毁。
所以我绝不会沦为猴三手中被培养的对象,我不想将自己的生死交由他人来决断,更不允许任何人拥有放弃我的资格。
猴三冷笑,“你在疑问什么?”
倘若将我心里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怕是会触碰到猴三的禁忌,顷刻间就惹来杀身之祸。
我又不傻。
我笑着看他,“我说可以。我会保守秘密,今天和三少爷聊天很是畅快,我要回家吃饭了,那么改天再聊。”
猴三斜看着我,轻哼一声,“在未来,你会求着和我合作。”
我没有片刻的踌躇,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与他无话可说,半晌,我转身离开,猴三看着我走,没有在阻拦。
跨进山门的那一瞬,扑面而来的是鲜活的烟火气息,族内一片井然,大家安而不闲,都在忙着手中的事务。
两旁的妖群往来穿梭,我侧身错开涌动的身影,沿着蜿蜒的路径,慢慢地走回小院。
长廊的檐下挂满了风铃,微风穿过廊间,铃片互相碰撞,清脆的叮咚声此起彼伏。
耳畔忽然飘来一阵熟悉地声响,我脚下一顿,不敢继续往前,像一只警觉的老鼠,悄无声息地缩在一边,躲在阴影里。
燥热的日光倾泻而下,铺满整条回廊。
东方月初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讲着那些趣闻和笑话,知也垂眸浅笑,侧耳倾听,偶尔柔声地接话,应和他几句。
这般柔软又温和的言辞,她向来吝啬,极少会说给我听,那样慈爱又和善的神色,我也仅仅有幸见过寥寥数次。
就连我的红红姐姐也是喜欢他,她的目光追随着东方月初的一举一动,纵使姐姐安安静静,没有开口发出半点声响,可我也能从她舒展的眉眼间,读懂她此刻的欢喜。
风声嘈杂,东方月初的话飘得模糊,我没能听清半句。
我只看见雅雅姐脸色一沉,神情倏然转冷,眉峰微蹙,抬手就是一记脆响,狠狠敲在他的脑门,“臭蟑螂,你说什么呢?嫌自己命长是不是?”
东方月初微微地弓着身子,双手捂着发疼的额头,像只小狗般双眼湿漉漉地、委屈地望着雅雅姐,“雅雅姐,很疼……”
主角命就是备受关注,我的耳边嗡鸣,仅剩细碎的笑声。
我藏在廊柱投下的阴影中,目光穿过假山注视着她们,耳边不断萦绕着那些欢声笑语,而我卡在圈外,找不到插话的余地。
我忽然明白,自己并没有成为任何人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的缺席没有带来半点改变,我的归来也未曾掀起半点热闹。
所有人依旧守着自己的生活,仿佛我从未远行,也从未缺席。
真好,阳光正好,她们也好。
没有硝烟战火,没有风波纷扰,我爱的妖怪正在按照自己的步调,安稳惬意地生活着。
我没有浓烈的难过,心口却有股酸楚在静静的蔓延,莫名觉得与她们隔了一层距离。
我扯回目光,默然转身背向大家,顺着长廊的阴影,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