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调剂药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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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无声的夜里,阿姐陡然高声:“已经不早了,夜里风大,容易着凉,天黑也会看不清路,如果没事,就回去休息。”
阿姐的心门紧闭多年,除了我与二姐,阿姐早就不擅长坦率对旁人流露关怀,这番话,莫非是讲与我听。
半晌过后,小乙伸手推开屋门。
她沉默着放慢脚步,没有出声呼唤我,可视线穿过枝叶交错的翠竹,就匆匆地看了我一眼。
短短一瞬,我猜测有了答案,我知道,阿姐发现我一直在这里。
可我依旧站着不动。
林下望去,阿姐房内的灯火已然沉寂,熄灯的时辰,远远早于以往的任何一日。
此次阿姐早早歇息,不知她心里究竟是已然释怀,还是依旧郁结难解?
罢了,眼下还有要事等着我。
我不清楚意外会在哪一刻来临,只能催促自己在变故降临前,尽快完成此事。
我踏上崎岖山路,只身去往双生峰,进入了常年浸着寒意的冰室。
一别经年,幼时避之不及的地方如今又近在眼前。
我始终抗拒来到这里,这里像一把钥匙,一旦踏足,便轻易地撬开所有我不愿回想的旧事。
也罢也罢,我若拥有更加强悍的力量,也就不用事事身不由己。
只可惜我如今的妖力尚有欠缺,没办法幻化出能够独立行动的分身。
若是我拥有分身,再以我烂熟于心的千颜术,我能轻易幻化出一名样貌逼真的小道士。
倘若我拥有足够的力量,单凭自己就能完成落实一切,也无需借助金晨曦的力量。
只可惜这样的虚妄念想,自我年少时便扎根心底,时至今日,依旧未曾停歇。
宽敞寒凉的冰室雾气弥漫,一层又一层的薄霜覆满四壁,那位小道士依旧静静地躺在冰凉的石床上。
数百年来,我始终在刻意回避,不愿直视的那个人类。
我微抬胸膛,轻轻闭眸,深吸一口气,“好久不见。”
我刚合上双眼,血色的旧事便不断在脑中翻涌重现。
我始终忘不了那一日,姐姐的手刺穿他胸膛,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身前倒下。
犹记当年那一幕,他涌落的鲜血与姐姐的妖力,是一模一样的、浓烈灼人的赤红。
我忘不掉他逝去时的面容。
那日,血肉撕裂的痛苦清楚的映在他的脸上,但在看见我们撕去身上的黄符时,他又为我们逃出生天而感到欣喜,余下尽数是未了的遗憾,自始至终唯独没有丝毫怨恨。
可世事从无半分情面,善恶在此也从无折中的余地。
我们身陷险境,出手自保却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漫长岁月里,阿姐始终坚守本心,从不残害生灵,偏偏仅有的一次失手,竟是错杀了前来拯救我们的人类。
从此缠着阿姐的,是永不停歇的悔恨,一场没有尽头的自我审判。
我说:“我多希望,当年是我杀了你,是我来还这份罪孽,承受这份痛苦。”
我鼓足勇气,慢慢地向他靠近,最终停在他身前,我注视着他的脸庞,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垂眸低头,轻声自语,“你还是长得不怎么好看阿,偏偏就是你救了我们。”
我眼眶酸胀,一层水雾蒙住双眼,轻声诉说:“可我们都没错,为什么真正该死的人却能轮回转世,他什么都不记得,凭什么让我们三个来承受这种痛苦。”
罢了,对死人发什么脾气呢?
我对人类满怀憎恶,可站在他的面前,我的恨意便失去了立场,反倒显得荒唐,变成不识好意,恩将仇报的偏执。
除却一声叹息,此刻的我不该再有任何多余的心境。
我说:“我找到复活你的方法了,你想不想自己走出去,晒晒太阳,闻闻花香。”
我冷笑,“你要是能回答我,那真的见鬼了。”
我摇头,“但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想的,如果你每次都能寿终正寝,你应该已经轮回了三世,属于你灵魂的那一部分,早就面目全非了。”
稍顿片刻之后,我说:“因为我知道你不在了,回来的,无论是人是鬼,那些都不是你。”
人有三魂七魄,一旦生命消亡、踏入轮回,魂魄便会飘荡在黄泉深处,与各路游离的魂体相融重构,诞生出另一个全新的人。
若是人与妖在苦情树下缔结转世续缘,苦情树的力量便会穿行阴阳抵达黄泉,以妖怪自愿献祭的本命妖力作为指引,守护他的魂灵不被打散、不与其他魂魄重塑。
正如苦情树所说,转世之后重逢的依旧是同一个人,因为他的魂魄自始至终都不曾改变,只是在前世的轮回里,他的记忆被暂时封存。
我说:“但我必须让你回来,我的姐姐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活着。”
我伸手触摸他,可临近的瞬间,又骤然僵住,仓促地将手收回,“但凡你当时没死多好,偏偏你死了,最该死的我却活着。”
我侧过身子背对着他,不再多看一眼。
我拼命地克制自己,害怕对人类滋生出更多纠缠难解的繁杂情感。
我嗤笑,“人类真是命短又讨厌的生物。”
……
我下定决心,势必要将他带走。
只是此刻不是带他离开的时机,黎明将至,天光渐亮,涂山的妖怪大多日出而作,若是与某某碰见,只会将我误认为恋尸癖。
深夜也算不上稳妥的时机,姐姐总会被梦魇惊醒,常常独自待到夜半,我稍有动作,也会被她察觉。
只有临近正午,才适合我悄悄地行动。
彼时,姐姐忙于巡视涂山,东方月初频繁的到访更是占去她所有空余,恰逢众人午休,四下也鲜有人走动,我的计划便多了几分胜算。
此刻,夜色散尽,初阳升空。
我坐在冰室清冷的角落,一等便是许久,彼时,我浑身灌满疲惫,不知不觉间便陷入沉睡,一觉醒来,已是午后。
只需寻一具尸体顶替,便可移花接木。
若论千颜术,我大可放言,普天之下再无对手,就算是精通各类伪装幻术的六耳,如今她也差我一筹。
凭借烂熟于心的术法,我轻易地幻化出毫无破绽的假尸,而后将这具假尸平稳地放在冰床上。
待将一切就绪时,我将小道士的遗体扛上肩头,转身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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