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最后的谢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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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李慕尘陷入癫狂,她甘愿献祭自身血肉,不顾一切地将强行吞纳金晨曦。
仅凭凡人的魂魄,又怎能驾驭金晨曦的力量?一旦相融,必会在某天遭到反噬,难以挽回。
李去浊僵在原地,怔怔看着,面上只剩骇然,“坏了,李慕尘想让我们给她陪葬。”
谁都能看出,李慕尘已无退路,她抱着必死之心与我们对决。
也是,除却自身,她再无任何筹码用来博弈,她只能将自己当作最后一张牌。
李慕尘愤恨地瞪着我们,“既然道盟不给我们活路,那么我们就一起去死好了。”
没有畏惧,没有后悔,李慕尘始终挺直着脊背,仍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只是她那张向来嚣张跋扈的面容此刻染上了凛冽的狠劲。
李慕尘眉峰蹙着,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话落在耳中,我只觉荒谬至极,忽然嗤笑出声,“道盟不给你活路?”
两百年前,王权慕凡杀伐无数,手上沾了不知多少性命,可一气道盟也未曾取他性命,只是将他幽禁终生罢了。
若不是我痛下杀手,他会安静且孤独地活到七老八十,直至生命耗尽。
如今的李慕尘只与妖为敌,未对无辜人类下过杀手,一气道盟又怎么可能草率将她斩杀。
我攥紧双手,压下火气,“道盟恨不得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你非要闹大。”
李慕尘抿唇不语,双拳亦紧紧地攥着,似渗出血珠,带着将我撕碎般的狠厉瞪向我。
我也毫不退让,目光锐利地与她对峙,“你瞪我有什么用,显着你眼睛大吗?”
李慕尘道:“这是一气道盟与我的事,区区涂山的狐妖,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我眼眶一热,又蓄满泪水,“你算什么东西,让我不说话,我就要听你的。”
“你残害了多少妖怪,又何尝想过给他们生路?”
“我今天赶来,只是代替那些被你赶尽杀绝的妖族同胞们,请你赴死。”
即使我占尽优势,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可眼中仍会漫上一层水光,迟迟不肯落下。
果然年岁渐长,最经不起回忆。
一想到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妖怪,就觉得心口发闷,总是想哭。
身后风起,李慕尘铁了心般目光冷硬,没有犹豫,没有恻隐,“也是,血海深仇只能以命偿还,那么我也送你去死吧。”
我渐渐意识到,我们各自有着根深蒂固的想法,谁也无法说服谁。
再与她对话,也只是不断挑起我的怒火,毫无意义。
我嗤笑,“我懒得跟你废话。”
李慕尘扬手,金晨曦似有了生命般,循着气息向我猛扑而来。
我亦是击出一掌,正中那团浓稠的金光,金晨曦轰然炸开,碎成点点金雾,散向四周。
我冷嗤,“雕虫小技。”
倏忽,白月初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不好,李慕尘正在疯狂地吸收这片领域的金晨曦,她想将自己完全同化成金晨曦。”
我亲眼看见弥漫在此地的金晨曦,正被李慕尘尽数吸入体内。
那抹铺天盖地的金色渐渐消融,又如薄雾般向外散去,整个精神世界由浓金转为原本清澈明亮的本色。
我唇角轻勾,淡然一笑,半点不惧。
我已苦修两百多年,功力已沉淀在骨血里,而眼前之人,不过是弱冠之年的小辈。
即使她吞尽天地间所有的金晨曦,在我眼中,也依旧渺小如尘,毫无威胁。
刹那间,狂暴的力量倏然失控,所成的旋涡轰然炸开,又疯狂的蔓延,将近在身旁的翠玉鸣鸾也一并牵扯其中。
他们那注愕然的目光齐齐如凝固般,径直地望向李慕尘。
此刻,我已然动了杀心,双掌早就聚起力道,正打算出手震碎李慕尘的魂魄。
就在这死寂的沉默里,传来苏苏清亮又急切的大喊,“大家看,金晨曦小姐姐也正在被李慕尘吸收。”
此刻的翠玉鸣鸾,正如同被狂风撕碎的薄雾,一点一寸地慢慢涣散。
她的血肉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无声地在虚空中飘散,无力地汇入李慕尘的躯壳,眼看就要被彻底吞没。
我猛然记起,翠玉鸣鸾亦由金晨曦所化,她的魂体此刻也正被李慕尘强行吞噬融合,若是我一掌拍下,她也会跟着一同消散。
痛苦正渐渐爬上翠玉鸣鸾的面庞,她的额间沁出薄汗,眉头深锁,唇色泛白,明明痛到极致,却仍在倔强地撑着。
少顷,她咬牙切齿地吐出几字,“公子,你快走。”
刹那间,我的心狠狠一颤,惊惧与焦急交织在一起,瞬间便占据了我的全部心神。
我来不及斟酌半分,只凭着心头的冲动,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挥掌而出。
一掌重重地击中李慕尘的胸膛,她踉跄着向后退了数步,却忽然抬起头,对着我轻轻一笑。
掌风过境,妖力顺着旋涡的气流不断地向上攀升,在满是金色的荒芜空间中漾开一圈柔和的绿光。
可即便如此,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杯水车薪,仅是稍稍减缓了翠玉鸣鸾消散的速度。
李慕尘挑衅地嗤笑,“你可真不会怜香惜玉,打向我的这一掌很疼,可惜啊……”
她停顿几秒,指向翠玉鸣鸾,“比起我所承受的痛,她更疼。”
许是尖锐的疼痛穿透全身,翠玉鸣鸾哑声呼痛,“啊!”
泪水打湿的睫毛黏在翠玉鸣鸾的眼下,她的双肩微微垮下,魂魄就似一碰便碎的古老书页。
“姑娘,是时候说道别了。”
少顷,耀眼的白光自木蔑的心口处迸发,如一簇倏然点燃的光焰,顺着血脉漫遍全身。
光晕层层绽放,越来越盛,不多时,它便将木蔑高高托起。
那股蛰伏在木蔑身躯的力量,也不再沉睡,在此刻彻底苏醒。
须臾浩荡的白光轰然铺开,如天幕降临,斩断李慕尘对金晨曦的吞噬。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不!”
李慕尘在强光的冲刷下挣扎扭曲,她的身影寸寸瓦解,最终散作漫天细碎的星点,随风归于虚无。
当最后一缕白光隐没,金晨曦也慢慢散开,消融。
便在这一刻,木蔑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身躯早已被过度损耗而拖到极限,眼前阵阵昏眩,每寸筋骨都泛起绵绵无力的酸软。
此时的木蔑,就像一盏灯芯将尽的残灯,生命之光微弱,黯淡到几近透明,随时都会无声的熄灭。
他低声问:“姑娘,你怎么样?”
木蔑身子一倾,眼看便要倒落,翠玉鸣鸾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翠玉鸣鸾轻轻地摩挲着木蔑那张苍白且虚弱的面颊,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柔情。
她道:“你怎么那么傻,小面瓜。”
他的呼吸细弱绵长,似掏空气力般浑身绵软,“姑娘,从今以后,你就自由了。”
翠玉鸣鸾是流浪在边境上,救死扶伤的妖界医师,但金晨曦不一样,她只不过是踏入人间短短一年的圈外生物。
翠玉鸣鸾那副破碎无助的神情落在我的眼中,我的心脏也跟着泛起酸涩,为她隐隐作痛。
我缄默不言,只是朝着木蔑扬手,澄澈的绿光如涟漪般层层漾开。
我催动狐念之术,须臾,治愈术法的光晕将气息奄奄的木蔑轻轻地笼罩其中。
我把源源不断的生机,一丝一缕地渡入他虚软垂危的身躯。
木蔑的生命如风中残烛,仍旧以令人心碎的速度流逝。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木蔑渐渐衰弱,就像当年失去小黑时那样,无力感再次将我淹没。
我倾尽所有的妖力,在此时也毫无用处,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默默收手,垂眸轻叹,“我已经没有办法在挽回他的生命了,翠玉姐姐在外头,你带他过去吧。”
翠玉鸣鸾点头,将北山之心护在身侧,随即稳稳扶住木蔑,一同冲破人造妖皇的禁锢,自它体内破空而出。
我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渐行渐远。
……
我方才目睹,自木蔑周身迸发而出的耀眼白光,接住了李慕尘与肖天昊仅存的残魂,将他们引向另一片与世隔绝的精神幻境。
我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位恶童,昔日妖族的血债,一点一滴都该血偿。
天理如此,无可辩驳。
我双手结出法印,将自身气息尽数隐匿,悄无声息地潜入那片幻境。
眼前的精神幻境澄澈干净,也无方才的喧嚣与污秽。
李慕尘与肖天昊缄默地站在两侧,相隔甚远,只是遥遥对望。
此时的他们再无往常的亲密无间,只剩沉默不语的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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