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最终答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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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的不是中国人,是让我拿起枪的那些人。”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林山河脑子里那片混沌而黑暗的迷雾!
他愣住了。
整个人像是一截木头桩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长凳上。
他看着本子上那句歪歪扭扭的中国话,脑海里突然走马观花般闪过这八年来的一幕幕。
他想起了当年在林家沟,那个脸上有刀疤的鬼冢正雄,拔出指挥刀,冷血地下达了屠村的命令。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可是,他又想起了安田。想起了安田在冰窟窿里为了捞出伤员冻得发紫的脸,想起了安田在巨石上流着泪喊“东京被烧成了火海”时的悲恸。安田也是日本人,可他死的时候,心里装的却是对这片土地的愧疚。
林山河那双死寂的狼眼,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一把抓起那个小本子,死死地攥在手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起。
“山河。”
沈秋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的身边。她伸出双手,轻轻地环抱住林山河那宽阔却因为迷茫而有些佝偻的肩膀。
“你昨晚在山头上问我,仇报了,鬼冢正雄死了,你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以后该拿什么活下去。”
沈秋把头贴在林山河的后背上,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子能穿透灵魂的坚定。
“你以为你这八年,是靠着对日本人的恨活下来的。”
“可是山河,你仔细想想。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被恨意支配的疯子,你当初就不会留安田一命,就不会允许他在咱们团里当大夫。你也不会在鬼哭峡阵前,宁可抗命也要护着那些老百姓。”
沈秋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林山河的眼底。
“安田的这句话,就是答案。”
“你恨的,从来不是某一个普通的日本人。你恨的,是那些把普通人变成杀人机器的畜生,是那场烧毁了清水村和林家沟的战火!”
“你恨的,是侵略本身!”
沈秋的话,字字珠玑,句句敲在林山河的心坎上。
林山河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个快要溺水而亡的人,终于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是啊!
他恨的不是安田这样被逼着上战场的普通人,他恨的是鬼冢正雄那种被法西斯洗脑、泯灭了人性的战争贩子!他恨的是这场把中国人的家园变成焦土的该死的侵略战争!
“所以,山河。你心里的那个‘林二狗’,那个只知道找鬼冢正雄报私仇的少年,今天已经跟着那口铁棺材,安安稳稳地入土了。”
沈秋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林山河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
“可是,‘林山河’还得活着。”
“因为鬼冢正雄虽然死了,但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只要咱们的土地上还有一个侵略者,只要还有人想把咱们的老百姓当牛做马。你手里的枪,就不能放下。”
“往后,你不用再靠着‘恨’活下去。你要靠着‘护’活下去。护着这大好山河,护着这些受苦受难的乡亲。”
“这,就是你林山河这辈子,最大的意义。”
眼泪,终于毫无阻挡地从林山河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这不是痛苦的眼泪,也不是仇恨的眼泪。这是一种彻彻底底的释然,是一种从万丈深渊里爬出来,终于看到了漫天星光的顿悟。
他反手死死地抓住了沈秋的手。
“秋儿……俺明白了……俺彻底明白了。”
林山河的声音虽然嘶哑,但那种曾经笼罩在他身上的死寂和空洞,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博大而深沉的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沈秋紧紧地搂进怀里。
“俺不是野兽。俺是八路军孤狼团的团长,林山河!”
“俺不光要给爹和丫儿报仇。俺还要给全中国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打出一个太平世道来!”
这一夜,林山河没有再失眠。
他靠在沈秋的身边,破天荒地睡了一个八年来最踏实、最安稳的好觉。梦里,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冲天的火光。只有林家沟门前那条清澈的小河,还有漫山遍野开得金黄的油菜花。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清水镇上就热闹了起来。
孤狼团的战士们吃饱了肚子,正在院子里擦拭着缴获来的武器。雷豹用绷带吊着断臂,正扯着嗓门指挥大伙儿把那几辆九七式坦克给伪装好。泥鳅和小虎蹲在墙根底下,正在研究一把新缴获的南部手枪。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林山河大步走出院子,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弟兄,嘴角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爽朗笑容。
就在这时。
通讯排的排长小张,像是一阵旋风一样,连滚带爬地从镇子那头的通讯室里冲了出来。
他连头上的帽子都跑掉了,脖子上还挂着沉重的耳机线,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码出来的电报纸,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打着摆子。
“团长!政委!大事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啊!”
小张跑得太急,脚底下一绊,直接扑倒在林山河的跟前。但他顾不上疼,一个骨碌爬起来,把那张电报纸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嗓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劈了叉。
“延安发来的明码通电!新华社的特大号外!”
“广播里刚才播了!”
小张深吸了一口气,涨红了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满院子的孤狼团战士,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吼:
“苏联红军!就在昨天夜里!百万大军跨过边境线,出兵东北了!”
“苏联政府正式对日宣战!关东军的防线已经被全线撕碎了!”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无数个炸雷,同时在清水镇的上空轰然炸响!
院子里,正在擦枪的战士们愣住了;正在熬粥的伙夫手里的马勺掉在了地上;雷豹瞪大了牛眼,泥鳅和小虎长大了嘴巴。
足足过了三秒钟。
“赢了——!!!”
“小鬼子完蛋啦!”
“万岁!抗战要胜利啦!”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瞬间冲破了云霄。无数顶军帽被高高地抛向了半空。战士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苏联对日宣战!出兵东北!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日本法西斯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张底牌,那号称百万之众的关东军,即将面临毁灭性的打击!意味着那不可一世的日本帝国主义,终于到了彻底咽气的时候!
八年的浴血奋战,八年的尸山血海。
终于,在这黎明的曙光中,看到了最终胜利的太阳!
林山河站在人群中,听着这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他的眼眶也湿润了。
他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那个小本子,抬起头,看了一眼湛蓝色的天空。
安田,你听到了吗?战争,要结束了。
可是。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胜利的狂喜中时。
临时指挥部的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宋远政委快步跑进去,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他拿着电话筒,快步走到门口,冲着外面的林山河大喊了一声。
“老林!快进来!总部的加急命令!”
林山河收起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进指挥部。
“咋了?不是小鬼子要完蛋了吗?”
宋远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联出兵,日本确实快投降了。可是,困兽犹斗!”
宋远把一份刚刚收到的密电拍在桌子上。
“太原方向的情报!日军华北方面军不甘心就这么放下武器。驻守太原的日军第一军残部,集结了最后的两个整编师团,正在疯狂地向太行山腹地扑来!”
“他们接到了死命令。要在投降前,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动用所有库存的毒气弹,对咱们太行根据地进行最后一次‘玉碎式’的毁灭扫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