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血铸死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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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吨炸药……炸毁拦水坝……”
林山河站在清水镇被炸塌了一半的指挥所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个字。他那双刚刚还透着大胜之后喜悦的眼睛,这会儿就像是被塞进了冰窟窿,冷得吓人,空得发毛。
宋远政委手里捏着那份带血的加急电报,手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老林,大坝下游可是咱们太行军区的三大兵站啊!还有几十万正在顺着河道往平原大后方撤退的乡亲和伤员!这黄河水一旦决堤,那可是毁天灭地的大灾,连个全尸都找不着!”
“当啷!”
林山河猛地拔出腰间的大肚匣子枪,狠狠地拍在缺了腿的木头桌子上,震得上面的文件满天飞。
“鬼冢正雄!俺肏你祖宗十八代!”
林山河像是一头彻底发了疯的野兽,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转身就往门外冲。
清水镇的街道上,肉汤的香味正浓。
大锅底下劈柴烧得劈啪作响,白花花的大米饭配着缴获来的美国牛肉罐头,正冒着诱人的热气。饿了十几天、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狼团弟兄们,一个个端着粗瓷大碗,眼珠子都快掉进碗里了。
“开饭咯!弟兄们,敞开了造!”二连长瘸着腿,笑得满脸褶子,正准备往嘴里扒拉第一口白米饭。
“哐当!”
林山河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一脚直接踹在了那口烧得滚开的大铁锅上。
铁锅翻倒,白花花的米饭和香喷喷的肉汤撒了一地,在雪窝子里冒着白烟。
大伙儿全都愣住了,端着空碗,傻傻地看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的团长。
“团长……你这是干啥啊?弟兄们饿了三天了……”二连长心疼得直哆嗦,看着地上的白米饭,眼泪都在打转。
“吃个屁!都给老子把碗放下!”
林山河扯着沙哑的嗓子,发出一声犹如半空打雷般的狂吼。
“鬼冢正雄那老狗没回太原!他带着人去了鬼哭峡!他在大坝底下埋了十吨炸药,要拉着下游几十万老百姓和咱们的主力部队陪葬!”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心委屈的弟兄们,脑子里“轰”的一声,全都僵住了。
“三十里山路!那老狗随时会按起爆器!”
林山河一把抓起挂在身上的汤姆逊冲锋枪,咔哒一声推上子弹。
“不想眼睁睁看着几十万老乡被水淹死的,不想让咱们太行山断子绝孙的!把子弹给老子挂满!手榴弹带上!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没有一个人犹豫。
二连长狠狠地把手里的粗瓷大碗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一营二连!集合!干他娘的!”
饿着肚子的汉子们,抹了一把嘴角的馋水,抄起沾着血的步枪,像是一群出闸的饿狼,跟着林山河,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太行山夜色里。
旁边,绥远骑兵大队的巴根大队长也听明白了。他一抹大胡子,翻身上马,抽出马刀:“草原上的汉子,不懂退缩!骑兵大队,给步兵兄弟们开路!驾!”
……
三十里崎岖的夜路。
那是真正的拿命在跑。
大雪没过小腿肚子,深一脚浅一脚。肺里吸进去的冷风就像是带着倒刺的刀片,刮得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血。
跑到一半的时候,连巴根那些膘肥体壮的蒙古大马都撑不住了,鼻孔里喷着粗重的白气,嘴角直往外冒血沫子。
“林兄弟!”巴根在马上大喊,“马快跑断气了!不能再跑了!”
“马断气了,人接着跑!人断气了,爬也得爬到鬼哭峡!”
林山河跑在队伍的最前头,他的鞋底早就磨穿了,脚底板在尖锐的石头上踩出血印子,在雪地上留下一长串触目惊心的红梅花。
两个时辰后。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死灰色的鱼肚白。
鬼哭峡。
这地方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两边是刀削斧劈一样的悬崖绝壁,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三十米宽的狭长通道。通道的尽头,就是那座高耸入云的拦水大坝。大风穿过峡谷,发出犹如万鬼夜哭般的凄厉呼啸。
当林山河带着大部队,气喘吁吁地冲到峡谷外围的高地上,往下看去的时候。
所有人的心,都在一瞬间跌入了无底的冰渊。
在通往大坝的那条必经之路上,没有散乱的逃兵,没有慌乱的阵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的钢铁丛林。
那是整整三十六座钢筋水泥浇筑的重型碉堡!
这些碉堡不像平时见到的炮楼那样高耸,而是像一个个巨大的灰色王八壳子,深深地嵌在冻土和岩石里。碉堡和碉堡之间,用深达两米的交通壕连接,外围拉了足足五道挂着倒刺的铁丝网。
三十六座碉堡,呈半月形散开。每一个碉堡的射击孔,都阴森森地盯着峡谷的入口。最要命的是,它们的排列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无论你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同时暴露在至少三座碉堡的交叉火力之下。
互为犄角,无死角覆盖!
这根本不是临时修筑的阵地,这是鬼冢正雄在被调往缅甸之前,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抓了上万个中国劳工,用太原兵工厂最上等的洋灰和钢筋,一点一点浇筑出来的核心堡垒群!
当时,鬼冢正雄为了保密,在堡垒修好后,把那一万多个中国劳工全部活埋在了堡垒外围的壕沟里。这片阵地下的泥土,全是用中国人的血肉和骨头泡出来的!
此时,在最中央、也是最大的一座堡垒里。
鬼冢正雄脱掉了满是泥污的军装,换上了一身雪白的日式和服。他跪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短刀,还有一台连接着大坝炸药的起爆器。
少佐宫本满脸死灰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拟好的电报草稿。
“大佐阁下,电报已经发给太原司令部了。”宫本的声音都在发颤。
鬼冢正雄端起一杯温热的清酒,一饮而尽,脸上透着一种病态的红晕。
“念。”
宫本咽了一口唾沫,看着电报上的字,颤声念道:
“职部遭遇支那主力与匪骑围攻,外围已失。然鬼哭峡核心堡垒群,乃职部三年心血之结晶,固若金汤。此地,为大日本皇军在太行山之最后颜面。职部将在此吸引林山河之残部,于正午时分引爆大坝。以滔天洪流,洗刷帝国之耻辱,玉碎报国!”
“好!好一个最后颜面!”
鬼冢正雄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武士刀。他走到射击孔前,通过潜望镜,看着远处高地上影影绰绰的八路军身影。
“林山河,你跑得挺快。但今天,这里就是你的绞肉机!”
鬼冢正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六点。
“距离中午引爆炸药,还有六个小时。传令下去,不许主动出击。只要支那人敢踏进雷区半步,就用机枪把他们撕成碎片!我要让他们在这铁壁面前,流干最后一滴血!”
……
高地上。
林山河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当了半辈子兵,打过不知道多少硬仗,但他从来没见过修得这么绝的王八阵。那厚达一米多的钢筋水泥墙,别说是普通的汉阳造,就是九二式步兵炮,轰上去也顶多崩掉一块白印子。
“娘的,这狗日的早算计好了。”
林山河放下望远镜,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团长,硬冲不行啊!”泥鳅凑过来,看着底下那些黑洞洞的射击孔,头皮直发麻,“这三十六个地堡是连环套。咱们只要打一个,另外两个的机枪就能把咱们的后背打成筛子。这地形,骑兵也冲不起来。”
巴根大队长也走过来,看着那五道铁丝网和前面的开阔地,气得一拳砸在石头上:“马过不去!一冲就是活靶子!林兄弟,咱们这是老鼠拉龟,无从下口啊!”
“无从下口也得咬碎它的壳!”
林山河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冻得嘴唇发紫、累得直不起腰的弟兄们,心痛如绞。但他没有退路,下游几十万人的命就在眼前悬着。
“戴维斯给的巴祖卡,还剩几发炮弹?”林山河厉声问道。
小虎赶紧跑过来,拍了拍背上的箱子:“团长,还剩五发!”
“好!”
林山河一把抓过巴祖卡火箭筒,扛在肩膀上。
“一营二连,散开队形!机枪掩护!小虎,带上火箭弹跟老子摸下去。先敲掉最前面的那两个前沿碉堡,撕开个口子!”
“是!”
随着林山河的一声令下,孤狼团开始了这场注定惨绝人寰的攻坚战。
“哒哒哒哒哒!”
掩护的轻机枪率先开火,子弹打在日军的碉堡上,火星四溅,发出密集的“叮当”声,但连一点水泥渣子都没打下来。
林山河和小虎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像两只贴地飞行的土鳖,顺着斜坡往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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