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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路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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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十一分。

天刚亮,街道还没完全醒过来。

馄饨摊支在路口拐角。

塑料棚一半新,一半旧。

透明的地方蒙着水汽。

程一川坐在一张蓝色塑料凳上。

凳子有点矮,他的膝盖弯得很实,背却挺着。

对面,小禾坐得端端正正。

她的碗里是半碗馄饨,汤还很热,热气一直往上冲,把她的小脸熏得微微发红。

她吃得很慢。

一只一只,用勺子舀起来,先吹一口,再送进嘴里。

动作规矩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周围已经有零星的早起客人。

有人端着豆浆站着喝,有人一边刷手机一边低头扒拉碗里的馄饨。

塑料勺碰到瓷碗,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一川低头,给女儿又舀了一只。

就在这时,小禾忽然抬起头。

不是突然那种,而是像是认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认了一样。

她的勺子停在半空,小声问了一句:

“爸爸……”

声音很轻,像怕打断什么。

程一川“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小禾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不远处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那个人,是舅舅吗?”

程一川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不是明显的停顿。

是那种,只有自己才感觉得到的轻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顺着她的视线去看。

也没有问“哪个舅舅”。

下一秒,小禾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自然。

像是看见熟人,想挥手,想打招呼。

手刚抬到一半。

程一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

不是拦。

不是拉。

他只是轻轻按住了她的肩。

力气很轻,轻到连衣服都没有明显褶皱。

“别喊。”

他说。

声音压得很低。

小禾愣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了下来。

“哦。”

她应了一声。

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重新坐回凳子上,把勺子放回碗里,低头继续吃馄饨。

汤面晃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下来。

程一川这才抬眼。

不远处,许小军正往街口那边走。

外套没拉拉链,领口敞着,步子很松。

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清晨的街道很空,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却很清楚。

“……钱刚到。”

“对,刚到。”

他笑了一声。

“先垫着呗,又不是第一次。”

脚步声踩在地砖上,很随意。

“她那边好说。”

“我姐。”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轻松:

“姐夫那种人,过两天就没事了。”

程一川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低头,把勺子里的馄饨吹了吹,递到女儿碗里。

小禾低着头吃,没有再往那边看。

像是刚才那一眼,从来没有发生过。

许小军已经走远了。

脚步声被街口的车声盖过去,很快听不见。

摊主把一碗新的馄饨端给旁边的客人,顺嘴喊了一句:“慢点,烫。”

白汽散开,又慢慢合上。

手机在桌面上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铃声。

只是很短的一声。

程一川的余光扫到桌面。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没有去看。

只是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倒扣在桌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怕汤水溅到屏幕。

他继续给女儿舀馄饨。

“慢点吃。”

他说。

语气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小禾点了点头。

“爸爸。”

她忽然小声说。

“嗯?”

“我们今天走得好早。”

“嗯。”

“是不是因为我生病了?”

程一川顿了一下。

“不是。”

他说,“是爸爸今天想早点送你。”

这句话,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小禾“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把最后一只馄饨吃完,把勺子放进碗里,很乖。

他们付了钱。

塑料凳被推回原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离开摊位的时候,程一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已经空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幼儿园门口,已经有家长在排队。

孩子们背着小书包,有的跑,有的被拉着手。

铁门还没完全打开,保安站在里面,一边看表,一边打着哈欠。

程一川牵着小禾站在队伍后面。

她的手很小,握在他掌心里,却没有乱动。

走到门口前,他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熟。

把她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又把歪了一点的衣领整理好。

动作很仔细。

“今天奶奶来接你。”

他说。

小禾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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