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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装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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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也是真孝顺。”许小军接着说,“你也知道,我爸妈在小镇上半辈子,太辛苦了。”

他说“太辛苦了”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现在好不容易在城里有房子。”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住老家吧?”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用自己人装修,你也不用操心那么多细节。”

“你现在不是正忙着嘛。”

“钱花在自家人身上,总比给外人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稳。

程一川还是没接话。

许小军的话一句一句落下来。

不快,也不重。

却像是有人,慢慢把一块块砖,往他脚下垒。

他站着,没有动。

脚底却有种说不出的发虚。

许小军把纸袋往前推了推。

“我都给你问好了。”

“材料这块,能省的我都给你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结果。

从房子买下来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不只是“装修”那么简单。

而现在,是他们第一次,直接伸手来拿。

程一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纸袋。

他没有伸手。

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这一刻,他很清楚——

只要接了,这件事就会变成“已经开始”。

不是犹豫,是根本没有进入“要不要接”的阶段。

他很清楚。

当初用的是他账户里的钱。

理由是“投资”“趁低”“以后用得上”。

后来换成了“爸妈辛苦了一辈子”“该尽点孝心”。

钱从他的卡里出去,名字却慢慢换了主人。

这些手段,他不是现在才明白。

只是以前,他选择了不说。

不是不懂,是觉得没必要撕破脸。

是觉得面子,比规则重要。

而许小军此刻的坐姿、语气、方式,都在默认一件事——这一步,他还是会退让。

程一川看着那只纸袋。

牛皮纸的边角有点翘。

像是被人翻过,又随手压回去的。

他伸手,把那张清单收了过来。

手指压在纸面上时,停了一下。

这一停,比他想象中要久。

然后,他把清单放在桌面正中。

程一川没有再看许小军,转身回到书房,拉开椅子坐下。

坐下的一瞬间,他后背绷得发疼。

电脑被唤醒。

屏幕亮起。

他没有急着点任何链接,

而是先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在第一行闪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许小军一眼。

“这个,我先过一遍流程。”

他说得很平静。

但许小军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句话之后,等来的会是讨价还价。

而不是——流程。

程一川没接话。

他已经开始敲键盘了。

不是查价。

也不是算钱。

他先在文档里打下一行字:

——装修费用明细(草稿)

然后停住。

停了大概一秒。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键盘声,一下一下。

不快,但很清晰。

许小军坐在沙发上,没再说话。

他原本搭在靠背上的那只手,慢慢放了下来。

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一下,又停住。

脸上的那点随意,像是忽然没地方可放,僵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那张摊在桌面正中的清单,

又抬头看向书房方向。

这一次,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姐夫,好像不是在随便“看看”。

而是在——准备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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