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再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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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珍根本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寿安堂,又是怎么一步步挪回和晖堂的。
今日这一日,于旁人而言,不过是国公府一场风波迭起的闹剧。
可于她短短二十余载的人生里,却是翻覆天地、碾碎过往的一场浩劫。
一早还是寿宴满堂、众人奉承的体面光景,转瞬就跌入婆母偏心寡恩、至亲暗中构陷的无底冷局。
她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撕破脸面当众对峙,最后更是豁出性命撞柱明志。若不是沈承瑾出手够快,她今日真的会死在寿安堂。
还有他方才当众许下的诺言。
当着全家长辈、阖府众人的面,他字字铿锵,要护她、护着孩子,替她们母子挡尽往后所有欺负刁难。
一桩桩一幕幕砸下来,像车轮轰响,把她长久硬撑的那股劲头彻底碾得粉碎。
直到踏进和晖堂的院门,隔绝了外头的喧嚣与威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铺天盖地的后怕瞬间将她淹没。
她方才太冲动了。
撞柱的那一刻,她满心都是委屈与愤懑,全然顾不得其他。
可此刻冷静回落,无尽的战栗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冻得她浑身发冷。
但凡沈承瑾慢一瞬,但凡她力道没控住,伤了腹中孩子,她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沈承砚?又该如何原谅这般莽撞决绝、赌上母子性命的自己?
极致的紧绷过后,是彻骨的无力。
那颗早已被委屈、惶恐、绝望反复揉搓的心,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闷、酸痛、寒凉,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连日隐忍筹谋、今日当众死战、以命相搏,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心神与力气。
她翕动着干涩泛白的唇瓣,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晚穗……”
话音未落,身子一软,眼前彻底陷入漆黑,整个人彻底人事不知,直直向后倒去。
国公府再度陷入一片大乱。
——
寝屋内气氛死寂,沉凝得让人窒息。
田太医神色凝重,指尖稳稳搭在李妙珍的腕脉之上,闭目凝神细细探查。
片刻后,他抬眼仔细端详李妙珍毫无血色的面容,又小心翼翼抬手,轻按她的小腹,感受内里动静。
几番探查下来,田太医缓缓收回手,望着床榻上昏死不醒的人,重重长叹一声,眉眼间满是凝重与无奈。
“少奶奶这是心神大震,情志波动太过剧烈,连日郁结一朝爆发,伤及根本。”
“如今高热骤起,伴随惊风之兆,体虚气弱,胎象亦有浮动。情况不甚乐观,能不能挺过来,全看今夜这一关。”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众人心头,满室下人皆是心头惴惴,不敢出声。
老太太站在床榻边,看着李妙珍惨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模样,龙头杖剁的咚咚响:“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大奶奶平安无事!万万不能出事!”
今日寿安堂之事,阖府下人尽数目睹。
若是今晚李妙珍真的挺不过去,香消玉殒,那显国公府逼死忠良遗孀、苛待烈士幼子的名声,便会彻底坐实,从此传遍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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