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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陶艺隔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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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沈芸娘把周凡叫进了柳如眉的陶艺隔间。

柳如眉不在,去后山挖陶土了。隔间里只有那台陶轮和满架子的半成品。沈芸娘站在陶轮旁边,手里捧着一团灰白色的陶泥。

“周凡,”她看着他,声音很平,“你过来。”

周凡走过去。沈芸娘把陶泥放在陶轮上,按了开关。陶轮嗡嗡地转起来,泥团在转盘上晃动、变形。

“你站到我后面来。”她说。

周凡站在她身后。沈芸娘微微往后靠,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两只手按在泥上。陶轮转得很快,泥在她手里慢慢变成一只瓶子的形状,细颈、圆腹,曲线优美。

“你手放上来。”她说。

周凡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泥浆从他们交握的指缝里挤出来,滑腻腻的,温凉凉的。沈芸娘带着他的手指在泥坯上滑动,从上到下,从外到内,拇指在瓶口处轻轻收拢。

“陶轮转起来的时候,”她偏过头,声音轻轻的,“什么东西都会变形。泥会变形,手会变形,但有一些东西不会。”

她松开了手,周凡的手还按在泥坯上。陶轮继续转,泥瓶在他手里慢慢成形,越来越圆,越来越光滑。

“你感觉到了吗?”沈芸娘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后背靠着陶轮台,月白薄衫上沾满了灰白的泥浆,“泥在转,但它是有中心的。不管怎么转,中心不动。”

她抬起手,用沾满泥浆的手指在他脸上画了一道。

“你就是那个中心,周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的手,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我跟如眉学这个,学了三天。”她说,“第一天,泥怎么都立不起来。第二天,立起来了,一转就歪。第三天,如眉说,你别想着把它捏成什么样子,你就跟着它转,它自己会告诉你它想成什么形状。”

“我照她说的做了。”她抬起头,“然后它就成了一只碗。”

“你现在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芸娘看着他,眼睛很亮,“我这辈子,一直在想着把什么东西捏成什么样子。巧手坊是这样,婚姻是这样,这个九月也是这样。”

她伸出手,把陶轮关了。嗡嗡声停了,隔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那只泥瓶立在转盘上,歪着,但没塌。

“我不捏了。”她说,“它成什么形状,就成什么形状。”

她拿起旁边一块湿布,擦手上的泥,擦得很慢,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周凡,”她低着头,“这半个月,我一直在跟人较劲。跟她们较劲,跟你较劲,跟自己较劲。我编那个灯罩,编了六天,编到最后一圈我才明白,我编那么密干什么?光从哪儿进来不是进。”

她把湿布放下,抬起头来。

“从今天起,我不管了。”

周凡看着她。她的脸上还带着一道泥印,从颧骨一直到下巴,像一道画歪了的线。

“芸娘。”

“嗯。”

“那个陶瓶,塌了也没关系。”他说,“我再给你捏一个。”

沈芸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笑得那朵早就蔫了的小野花从发间掉下来,落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扔进了废泥桶。

“不用了。”她说,“我自己捏。”

……

第十天,赵巧手要走了。

她一早就在院子里忙,把最后一缸布染完,一匹一匹捞出来,拧干,晾到竹竿上。蓝布在风里翻飞,一大片,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周凡经过的时候,她正蹲在染缸边洗手。

“周医生,”她头也没抬,“帮我把那块布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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