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花满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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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柳沟村的藿香地进入第二茬花期。
今年的花期晚了一周,但开得比去年更盛,从后山到河滩,整片整片的紫色花海在阳光下铺展开来,空气里的药香味浓得化不开,吸一口气就觉得整个肺都清净了。
花开得好,蜂农自然会来。
那天下午,周凡去后山巡查田园综合体的木栈道进度,走到半山腰的平台上时,望见山脚边的空地上多了十几口蜂箱,金灿灿的排成一列,正对着藿香花海。
蜂箱旁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皮卡,后车斗里装着帐篷和煤气罐。
一个年轻女人正蹲在蜂箱前面,戴着白色纱帽,手里拿着一个巢脾,凑近了仔细看。
周凡走下去,女人察觉到人声,站起来摘掉纱帽,露出一张被汗浸湿的脸——圆脸蛋,皮肤白白净净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鼻头上有几颗小雀斑,看起来像二十五六岁,但神情里的那种淡定像已经经历了很多事。
她穿着一件旧格子衬衫,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白藕似的小臂,小臂上被蜜蜂蜇了一个红包,还没消肿。
“你是柳沟村的人?”她先开口,嗓音软软的,带着河南口音。
“嗯,村卫生室的周凡。”
“我是从新乡过来的蜂农,姓花,花满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追蜜源追到你们村来了。你们这儿的藿香花是真的好,蜜腺比其他地方的大一倍。去年一个同行来过,采了一批藿香蜜,在展销会上卖爆了,所以我今年提前出发跑了两百里,就为了占这片花。”
周凡低头看了看她手臂上的红包:“被蜇了?”
“没事儿,天天被蜇,皮糙了。”花满枝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臂,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罐蜂胶膏,用指尖沾了一点抹在红包上,动作熟练得很,“这个蜂胶膏我自己做的,涂一涂明天就消。”
周凡蹲下来,拉过她的手臂仔细看了看。蜇口有点红肿,但没感染,蜂毒反应也不重。
“你对蜂毒不过敏?”
“不过敏,过瘾的在这行干不了。”花满枝把手抽回去,歪着头打量他,“你是大夫?”
“嗯。”
“那挺好,万一我哪天被蜇成猪头了,就去找你。”她笑着说,笑完了转身继续检查巢脾,把堵在脾面上的蜂胶小疙瘩一个个地刮下来,搁在旁边的小碗里。
周凡在旁边看着。
花满枝干活的时候神情专注得很,跟刚才说笑时判若两人。她的手指夹着巢脾的边沿,指甲舍不得剪,留着一点弧度,扣在木框上刚好得力。
手指翻飞之间,巢脾上的蜜蜂被她轻轻拂开,露出里面亮晶晶的蜜房。
“你们村的藿香什么时候割?”她头也不抬地问。
“十月底,霜降以后。”
“那正好,我采到十一月,然后往南走,去云南采野坝子蜜。”花满枝把刮干净的巢脾插回蜂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今晚我就在这扎营了,你们村的治安怎么样?半夜不会有人来偷蜂箱吧?”
“没有。”
“那就放心了。”
天色向晚,花满枝从皮卡上搬下来一顶小帐篷,熟练地在蜂箱旁边的空地上搭好,又在帐篷口支起一个简易炉灶,煤气罐接上小炉头,烧上一锅水。
周凡帮她把帐篷的四角用石头压住,防夜里山风。花满枝蹲在地上捡石块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无意间蹭了一下,凉凉的,黏黏的,沾上了刚采的蜜液。
“你沾上蜜了。”她说,声音里有一点不好意思。
周凡低头看了看手背,花满枝笑了笑:“别擦,舔一舔,这可是正宗的藿香蜜,今年的第一茬,还没正式取呢。”
周凡把手指放在嘴边,用舌头舔了一下。那蜜确实不同凡响——甜而不腻,带一股淡淡的藿香药香,回甘悠长。
“好蜜。”他说。
花满枝得意地扬起眉毛:“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蜜蜂采的。”她煮的方便面也好了,端了两碗出来,一碗递给周凡,一碗自己端着,在帐篷门口坐下来吃。方便面里她加了些自己带的酱菜和蜂蜜,甜咸交织,竟然意外好吃。
两个人坐在帐篷口,一边吃面一边看落日。夕阳把藿香花海从紫色染成了橘红色,山风吹过来,花浪一层层往山脚涌,满山的蜜蜂还在忙碌地采最后一批花粉。
花满枝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用袖子擦擦嘴,然后忽然开口:“周大夫,你们这藿香花有没有野生的?”
“有,后山往南走三里地,有片野生藿香林子,年份特别久的。”
花满枝眼睛一亮:“真的?野生藿香花蜜比种植的药效高多了,市面上能卖出三倍的价钱,但产量太少。我来你们村就是为了找野生藿香蜜源的。”
“那你明天自己去看看。”
“你现在带我去呗。”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趁着天还没黑透,先踩个点,明天一早就把蜂箱迁过去。”
周凡看了看天色,离天黑还有不到一小时,来回三里地加上找林子,时间很紧。但花满枝已经拎上纱帽朝山上走了,他只能跟上去。
山路崎岖,花满枝穿的是平底的胶鞋,走得很快。
但走了一会儿,经过一段陡坡的时候,她脚下一滑,身子往后栽倒。
周凡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路边的草地上,两个人撞在一起,踉跄了几步才稳住。
花满枝喘着气,脸因为刚才的惊吓微微发红,但嘴上还在逞强:“这段路我们那儿的山上多得是,我熟得很。”
“小心点。”
“知道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扶我?”她扯了扯被他拽歪的衬衫领子,整理了一下,但胸前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两颗。
格子领口敞开一个好看的弧度,里面是一件浅色的抹胸,抹胸的边缘有一道蕾丝花纹,花纹上方的皮肤因为走路出汗而亮晶晶的,衬得她圆圆的脸像个晒了太阳的苹果。
花满枝注意到他的目光,伸手把扣子系好,白了他一眼:“看什么看,野生藿香还没找到呢。”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到野生藿香林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周凡打着手电筒,花满枝蹲在林子里,用手拈碎了一片藿香叶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惊喜地低叫了一声。
“就是这个!这个叶子比种的厚实了不止一倍,蜜蜂最喜欢采这种的。”她站起来,用手电筒照了照林子的边界,在心里大概记下了位置,“明天一早我就把六口蜂箱迁上来,这片林子能给我出一百斤野生藿香蜜,明年展销会的头奖有着落了。”
下山的时候天彻底黑了,两个人借着手电筒的光慢慢往下走。
经过帐篷的时候,花满枝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帐篷,又看了看黑漆漆的山路,犹豫了一下说:
“周大夫,这么晚了你别回去了,山路不好走。我帐篷里还多一套睡袋,你将就一晚上。”
周凡没推辞。
帐篷很小,两个人挤在里面,中间搁着花满枝的那套应急灯。
灯光把帐篷照得像一团发光的茧。
睡袋只有一套,花满枝把睡袋展开铺在防潮垫上当褥子,两个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肩躺着。
应急灯旁边放着那罐刚刮下来的蜂胶,还有一瓶打开的藿香蜜。
花满枝拿起蜜瓶,用手指沾了一小坨蜜,伸到周凡嘴边。
“尝尝,这是纯的,没过滤的,比刚才那个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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