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春天再来的时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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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道上的积雪深到了小腿肚,后山的药材地全部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白被子。
周凡这天上午在卫生室里整理年终数据,邮递员老陈骑着自行车在门口喊了一声——自行车链条在雪地里打滑,他差点摔了一跤。
“周大夫!有你的信!省城寄来的,两封!”
两封信的寄件人分别是江晚晴和孟婉清。
江晚晴的信封是省第一人民医院的标准信封,正面用圆珠笔画了一颗小小的草莓。
孟婉清的信封是自己用缝纫机缝的布信封,正面绣着一朵野白菊。
周凡先拆开江晚晴的信。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便签。
照片上是穿着正式护士服的江晚晴站在ICU门口,手里捧着那盆绿萝——绿萝现在长得比她人还茂盛了,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小瀑布。
便签上的字迹还是那种圆润的少女体:
“周老师:
ICU轮转结束了。
我正式定岗在中医科——徐老师说我的中医护理技术在全科室排前三,可以独立带新来的实习护士了。
你走之后我一直在练习花茶的水温控制,现在不用温度计也能把水温控在六十度——偏差不超过两度。
季老师教的。
绿萝你当初在值班室窗台上养的,现在分了好几盆,给科室里每个医生都送了一盆。
最大的这盆我留着,放在护士站。
每次值夜班的时候看到它,就像看到你在旁边写病历。
你以前跟我说——你已经不是小江了。
我现在想说——在你面前,我永远可以是那个换夜班的小护士。但在病人面前,我已经是能独立处理心律失常的江护士了。
明年你来省城开会时,记得来中医科找我。
我给你泡花茶——六十度,少糖,跟以前一模一样。
江晚晴”
周凡打开孟婉清的信。
布信封里是两件东西:一件是新的衬衫——深灰色的法兰绒,冬天穿的,领口和袖口做了加厚处理。左边胸口处绣着一朵很小的野白菊,同色系的灰线。另一件是她店里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营范围栏里多了一项——“服装定制”。便签上的字迹比以前更工整了:
“周医生:
衬衫是冬天穿的。
法兰绒布料从省城进的货,比棉布保暖。
尺寸跟上次一样——你的肩宽、胸围、腰围、袖长都记在脑子里,不会错。
营业执照上多了一项经营范围——服装定制。
我现在不只是改衣服了,还可以定制。
店里的第一笔定制订单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的——做了一件跟你衬衫同款的女士外套,左边胸口也绣着野白菊,跟你的那件配成一对。
你的是深灰色法兰绒,我的是浅灰色棉布。
两件衣服不一样,但针脚出自同一只手。
你穿在身上,我穿在店里。
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低头看到自己的左胸口,就能想到你。
小军期末考试又进步了,这次数学考了一百分。
他说要把奖状寄给你,我说周叔叔很忙,等他自己来。
他说好——等周叔叔下次来县城,他要把所有奖状排成一排给你看。
婉清”
周凡把两封信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窗台前。
陆知遥送的野白菊已经谢了,但茎秆还是绿的。
他把那盆野白菊往阳光里挪了挪,然后拿起手机给江晚晴和孟婉清各自回了消息。
手机震动,又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是徐静涵。
只有一行字:“中医科今年评了省级重点专科。你是我的进修生,这份荣誉里有你一份。下个月来省城开学术年会,我给你留了VIP席位。”
窗外雪还在下,柳沟村的屋顶全白了。
村道上偶尔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村民匆匆走过,留下几串深深的脚印。后山的药材地在厚厚的雪被下安静地睡着,等着明年开春的第一次翻耕。
卫生室里炉火烧得很旺,赵翠花织的毛衣挂在衣架上,李秀娥蒸的馒头还剩两个,季清漪的土壤检测仪在充电座上闪着绿灯,陆知遥的银镯子在窗台上反射着炉火的暖光。
周凡把今天收到的信放进抽屉里,跟之前那些信放在一起——陆知遥的信、秦若兰的合同、宋雨柔的金锁、柳如茵的小册子、陈小芸的扣子。
每一封信都是一个女人在他生命里留下的印记。
他穿上白大褂,推开卫生室的门。
雪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整个柳沟村染成了淡金色。
一个背着药篓的村民在村道上看到他,远远地挥了挥手:“周大夫!我家老头子又咳嗽了,下午来您这儿看看!”
“好。”
周凡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被大雪覆盖的小村庄。
这是他待了快三年的地方。
三年前他一个人骑着摩托车来到这个穷得连一条水泥路都没有的村子。
三年后,后山的药材地扩到了六百亩,合作社的账本叠了一人高,卫生室的窗台上堆满了各种人送的东西。
而他身边这些人——赵翠花、李秀娥、季清漪、陆知遥、柳如茵、岳岚、沈秋岚、秦若兰、宋雨柔、方晴、江晚晴、孟婉清、林雪——她们每个人都在他生命里占据着不同的位置。
他没有辜负其中任何一个。
雪后的柳沟村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周凡转身走进卫生室,炉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着。
窗台上那盆野白菊的茎秆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绿意——春天再来的时候,它还会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