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身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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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了,你过得很好,我也过得不错,我们原本可以毫无交集。
只要你愿意,郑星宁可以永远只是一个符号。”
何斯嘉终于肯面对内心全部的疑惑。
同样的问题,几个月之前她也曾问过,只不过那时远不及现在这么诚恳直接。
郑淑宝微微叹气:“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不想打扰你,只要你一世安好,我也别无所求,这也是阿槐的心愿。”
“再见到你,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六年前的春节,我听说晨宇去相亲,交了女朋友,在晏京上大学。
他打开一张照片给我看,指着其中一个女孩向我介绍。
我觉得那孩子真好,晨宇他眼光不错。”
“然后我就看见了你。
是的,那张照片里也有你。
我看见你的时候,心跳都快停止了。
你长得跟你爸爸年轻的时候真像啊,我一眼就认出你是我的女儿,一定不会错。”
郑淑宝嘴角含笑,安静的目光里平添了些许幽远,美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如果不是郑晨宇略微忧心地陪在旁边,没人能感受到她真正的情绪。
“她长得跟你也很像的。”黄女士插了句嘴,像是在安慰她:
“你不知道,阿宝,你俩性格真的一模一样。
孩子跟你一样,都喜欢李商隐。
她喜欢栀子花,是因为你也喜欢。
你那时候刚生完孩子,床头就摆着栀子香水,染了一身的香味。
我后来把她抱回家,襁褓里就有这瓶香水。
孩子哭闹的时候,怎么哄都没用,只要闻到这个气味就不哭了,安静了。”
“是啊,惠姐,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郑淑宝眼中泛起泪花,不再压抑内心的激动,彻底陷入回忆。
三十年前,英国H学院音乐系高材生、时年19岁的郑淑宝推迟了她的毕业期限,悄悄回国,在周平县城的医院里冒死生下一个孩子。
她独自住院,九死一生,好在孩子是健康的。
她将孩子送给了同一个病房里同一天生产的一对夫妇,他们的孩子在那个早晨难产夭折了。
在主治医生、护士和双方父母的合谋下,这件事水到渠成,顺理成章,没有任何破绽地办成了。
他们彼此只给对方留了一张照片。
郑淑宝特意将照片洗出来,在背后写下名字和电话,承诺说,除非生死大事,她绝不会来找他们或是认女儿。
她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一定会善待女儿,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毒,从不落空。
骨肉分别后,她回到学校,继续她的学业和人生。
此后一生,无论逆境顺境,她的身边都只有家人。
她最深的爱,都给了已经失去的爱人和孩子,别人无法替代,因此终生未婚未育,不再谈情。
何斯嘉一手捂住脸庞,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郑淑宝为了让她出生,牺牲了自己继续当妈妈的权利,在那场手术中宁愿伤及子宫也要安全地把她生出来。
何斯嘉想到,自己生产时也是九死一生,才把小元宝带到这个世上。
在这一点上,她们母女还真是同命,她没有理由不破防、不接受她。
她嗷嗷地哭出了声,抱着郑淑宝,表达了同为女人的同情:“你受苦了。”
“谢谢你,小斯。
谢谢你还愿意认识我,跟我打交道。
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来弥补自己的遗憾。
谢谢你生了元宝,让我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亲人。”
三年了,郑淑宝终于说出这些话。
“你不欠我什么。
你舍命生了我,虽然不能要我,即使在自己最艰难无助的时候,依旧为我做了最好的安排,让我父母双全,一世无忧。
我没什么可怨的。”
何斯嘉对自己的身世再没什么遗憾,但是对着郑淑宝还是只能称呼“郑董”。
虽然态度是自然亲近的,有时这两个字还被她叫出了一种别样的亲密感。
郑淑宝很满足,觉得失而复得,这些年的遗憾像一场梦一样,慢慢消散了。
就像此刻,何斯嘉笑着问她:“郑董,我猜你还有实话没有交代。”
黄女士和郑淑宝相视一笑。
郑淑宝很欣慰,她喜欢看到女儿开心,喜欢听着她这玩笑似的语气,将她们母女的距离都拉近了。
郑淑宝微笑道:“你爸爸是R国人,我们在英国H学院认识,相爱。
后来我生下你。他去了法国,在娱乐圈崭露头角,慢慢成为风靡全球的流行音乐天王。”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很显然,这一屋子聪明人都知道他是谁了。
黄女士两眼放光,竟然八卦起来:
“阿宝,没想到是真的!
那时候你跟我说她爸爸的事,我跟老何还以为你是在诓我们,只是为了向我们证明孩子她爸也不会来找孩子、要回孩子。”
郑淑宝无比感激:“怎么会?你们早就是我最亲的亲人,我当然得说实话。”
黄女士笑吟吟:“小斯你该庆幸,你身上的那点歌唱天赋,就是这么来的吧。
不过你那种奋不顾身的韧劲儿,遇着点难事就豁出去了,肯定是随了阿宝。”
郑淑宝自嘲道:“怎样都行,你这命不能跟我一样。
你会很幸福的,一生无忧,家人环绕。”
“会的,我们都会的。”郑晨宇在一旁望着这三个女人,内心升起朴素美好的祝愿。
……
深夜,郑晨宇将何斯嘉送回九洲公寓。
开门时,她突然意识到,顾宁睿这厮还睡在沙发上呢!连灯都没开。
她赶忙伸手拦住了郑晨宇:
“郑总,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就不招待了。谢谢你送我回家。”
郑晨宇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她身后那一片黑暗,也不坚持:
“你今晚能睡着吗?要是睡不着,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看他眉目如画,温柔依旧,何斯嘉内心惊叹,嗔怪着赶人:
“知道了!哎呀,你真是啰嗦。再见。”
门“砰”地关上。
玄关的灯亮了起来,将黑黑的屋子照得蒙蒙亮。
暖气很盛,顾宁睿盖着一床薄毯,踢到了腿上。
何斯嘉帮他往胸口拉了拉,掖在身侧,便挨着坐下。
此刻她的确需要一个好的听众。
但她和他之间,真的隔了太多的人和事,时间越久,她越是无法开口。
他所企盼的,她又如何不懂?
诚然她也没有管住自己的心,让他死缠烂打地住了进来。
但那又如何呢?她什么也给不了,无能为力。
这份爱只是虚妄罢了。
沉睡中,他的呼吸格外安静温柔,英挺的眉眼仿佛随时会舒展打开,冲她缓缓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脸。
她久久凝望着,入了眼,也入了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果断地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浑然不知身后的人睁开了眼,在漆黑的空气里泛起狡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