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是阿槐也不许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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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淑宝的记忆飞过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在人头攒动间直抵天空和时间的最深处。
三十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跨年夜,郑淑宝从英国H学院告别初恋,回到周平。
十几天后,她住进周平县人民医院妇产科的病房里,以失去子宫为代价,生下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孩。七天后她就出院了,迅速回到H学院,两年后完成了她的学业。
又过了五年,她回国了,在晏京市创办了经纪公司,并买下一本寂寂无名濒临破产的小杂志《风尚》,将它改名《星宁》,发展成一本娱乐现象级杂志,在中国的娱乐时尚星空里熠熠闪耀。而她买下《风尚》的理由,只是因为它跟她那被她丢掉的女儿同一天诞生。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哇——”远处,巨大的欢呼声和钟声混响天际。漫天的彩旗、气球、礼炮和鸽子隆重地宣告,新的一年到来了。
新年的第一道钟声消歇后,郑淑宝打了个电话。
欧亚大陆的那边,伦敦四点钟的午后,麦克·唐纳接到这个来自中国的电话十分惊讶。但他又像是等候已久,终于如愿以偿。
这天早上,他的团队刚刚联系中国晏京那边的娱乐公司,确定了他此行中国的时间。
他一直觉得,自从他决定到中国来,事情就已经不受他的控制,有一些神奇微妙的变化,伴随着三十年前的记忆,涌入到他的生命中来。
挂上电话后,他做了个新的决定。
郑淑宝为了这一天,好像准备了一生。但她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太久,已经毫无激动的心情。半辈子都过去了,在她经历过的那么多风雨波澜面前,这种小小时刻,已经太过普通寻常。
她很平静。她知道自己迟早要打这个电话。她只想为了女儿,再多做一点。
过去两年多了,虽然她跟何斯嘉无论见面还是电话,联系的次数寥寥可数,但她已经足够了解女儿。
她觉得女儿很像她自己,孤注一掷地做着一件危险的事,不后退,也不后悔。她得为她争取些保障,为她撑起一把伞,以便在大浪卷起时保她平安。
郑淑宝有一个当音乐老师的爸爸,她从小耳濡目染,又或是基因使然,与音乐结下了不解之缘,一把好嗓子远近闻名。
高三时,她偷偷报考了英国H学院,以优异的专业成绩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和奖学金。高中毕业后,她不顾家人反对出了国,只有哥哥送她远赴伦敦求学。
哥哥帮她安顿好后就回国了。她在伦敦非常孤单,还好有音乐陪伴。熬过最初那艰难的半年后,她准备放假回国探亲。结果哥哥告诉她,爸爸生气搬家了,从冰城搬到周平,搬了几千里路,还让亲戚朋友都不许告诉她家里的新地址,也不许她回家。
郑淑宝一气之下没有回家,在伦敦度过了第一个假期。她去餐馆打工,去咖啡馆和酒吧唱歌,弹钢琴。她还在那里认识了一同打工的H学院校友麦克·唐纳,一个蓝灰色眼睛、儒雅忧郁的R国男青年。
他们很快相爱,度过了幸福的假期和一个学期。她始终未能融入他的朋友圈子,两人慢慢产生了误解。
在另一个爱慕麦克的法国女生出现后,麦克迎来了事业的起色,毕业后就将去往法国发展。
倔强的中国女孩郑淑宝选择了分手,却没告诉男友自己已经怀孕三个月。因为她和孩子在此刻都显得不合时宜,只是他事业道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这年夏天,麦克走了。郑淑宝陷入成倍的孤独,唯有腹中孩子作伴。她本想舍弃孩子,医生告诉她,孩子已经成形,希望她慎重考虑。
她便坚持着,直到预产期将临的前几天,她回了国,在周平见到哥哥,但是没有进家门。她隐瞒了怀孕的消息,自己住进了医院,生下孩子。
郑淑宝想起自己这动荡不平的一生,又想起那孩子伤心的样子,觉得她们母女俩都是不安的命运。
唯一不同的是,无论这孩子选择哪一条道路,她都会来托底。她必定会保证她过上她自己想要的生活。
第二天是元旦,何斯嘉睡到中午才醒来,回想起昨夜醉酒,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失礼的举动。
屋子里没人,顾宁睿不在,茶几上他的电脑屏显待机,餐厅的桌子上放着几本菜谱。她拿起来翻看,门开了,顾宁睿拎着新鲜的食材进来。
“你醒了!饿不饿?给你做饭吃。”
“好啊!顾宁睿,不好意思,昨天我们——”
“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你不用担心。做顿饭感谢你而已,你也别觉得有负担。”
何斯嘉不想问为什么要感谢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答应着:“好,我给你打下手。”
顾宁睿也没有追问,识趣得很。见何斯嘉洗菜动作娴熟,他问:“你经常做饭?”
“在伦敦的时候租房住,免不了自己做些简单的。”
顾宁睿了然:“我记得你家会做饭的是刘老师,不是你。你也不用学这个。”
何斯嘉没说话,拿着洗干净的胡萝卜若有所思,仿佛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顾宁睿拿走她手中的胡萝卜,将她安顿到旁边:“我负责做饭,你负责陪我聊天吧。”
何斯嘉只觉得这场景十分熟悉,黯然问道:“听说学霸学什么都快,看你的样子,做饭对你来说是不是很简单?”
顾宁睿认真思考,手里动作慢而有序:“怎么说呢,无所谓难易。做饭就像程序一样,只要流程对了,条件齐备,大概率就是成功的,一般不会难吃。”
何斯嘉羡慕:“原来是发挥了理科生的优势。可能对我来讲,做饭更像是解物理题,题目我读懂了,用的公式也是对的,就是结果不对。典型的一听就懂,一做就错。”
“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多会解物理题的人。反倒是你这样,拥有能看透人心的本事,更能帮助到别人。”顾宁睿的语气无比真诚。
“顾总讲话知道讨女孩子欢心了,真是今非昔比。看来这些年没少交女朋友。”能从顾宁睿嘴里听到这种好话,何斯嘉确实很意外。
“听到你关心我的个人问题,我很开心,这至少说明你还是在意我、关注我的。不过我只讨你欢心,而且还不熟练。如果你以后能多给些机会练习,我会做得更好。”顾宁睿狡猾地笑着。
何斯嘉无言以对,岔开话题:“所以我是照妖镜,还是X光机?”
顾宁睿绕过她故意漫长的反射弧,将话接上:“都好。你可以用你的读心术猜猜,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何斯嘉真的好奇:“是什么——”
话没说完,顾宁睿侧头在她唇上吻住,一秒钟后才分开。何斯嘉正要反应过来,手机响了,是武峻宇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