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黄泉魂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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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们一同开口,上万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在整片古战场中回荡。
“来者何人。”
“五百年苦修,一百零八道金纹,上古大德之骨。”
“我等在此守了万年,从无人来。”
“你要取走我等心火,凭什么?”
白舒的虚影没有后退。
万千亡者的目光沉沉压下,断尾和灰耳都觉得胸口极其沉重,呼吸困难。
白舒虚影体表的金纹流转依旧稳定。
亡者们的声音变了调,质问的威压陡增。
“凭什么?”
“你苦修五百年重塑真身,若日后挣脱天地樊笼得了自由,你会记得轮回苦海里的生灵么?”
“你会不会和那些高坐云端的神佛一样,转身便忘了我们?”
荒原上的阴风呼啸嘶鸣,断岳骨刃被震动得嗡嗡作响。
忘川客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四名玄骨道兵的骨甲表面甚至震出了细密裂纹。
白舒的虚影抬起手,撤去了原本凝聚出的纯金短矛。
紧接着,体表流转的护身法力骤然收敛。
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毫无保留铺展在阴风之中,光芒坦荡而厚重。
金纹里记录着过往的一切。
那是白虎岭一百三十二年间收容的三万四千六百一十二名西荒小妖,以及十万三千凡人。
那是巡防营出兵四十七次的记录。
那是月泉阁发放的御寒丹、灵谷和药材。
那是迎客峰后山新开垦的梯田和清理好的水渠。
每一道金纹都是鲜活的账目,记载着白虎岭替那些无依无靠的小妖与凡人做过的事。
白舒平静开口。
“白虎岭立山的根底就是打破不公。”
“我所得的自由,从来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的。”
“苦海里还有人在挣扎,那这条路就不会到我这里为止。”
她说完之后便不再多言。
荒原彻底安静了下来。
万千亡者的目光从质问变成了审视。
他们在看那一百零八道金纹里的记录,在确认白舒说的每一个字是真是假。
漫长的沉默在荒原上蔓延。
终于,第一排的亡者缓缓低下了头。
第二排跟着低头。
第三排、第四排,整片荒原上的万千残魂一排接一排俯首,兵刃虚影垂落在身侧。
阴风停歇。
压在断尾和灰耳胸口上的沉重感瞬间散去。
那团幽蓝色的魂火在空中翻涌数次,从核心处分化出一颗拳头大的纯净火种。
火种飘过万千俯首的亡者头顶,落入灰耳腰间的黄泉令中。
令牌表面的金色纹路骤然明亮了数倍。
忘川客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还在发抖,眼睛瞪得滚圆。
“认……认主了?”
断尾收刀入鞘,长长呼出一口气。
灰耳低头看着黄泉令中跳动的幽蓝火种,嘴唇微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舒的虚影转身走回断尾身边,体表金纹光芒逐渐淡去。
迎客峰三千里外的本体正在消耗大量本源维持这道投影,无法久留。
“回去吧。”
虚影的声音已经开始失真。
“这里的事结了,别让苏白等太久。”
金光散尽,护符重新变回冰冷的骨质。
断尾把护符贴回胸口,带着队伍原路返回。
古战场入口处,灰耳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万千亡者已经重新化作那一团安静的幽蓝火焰,悬在荒原上方,与先前毫无分别。
只是火焰里少了一颗最亮的火种。
那颗火种正安稳躺在黄泉令中,跟着他们一起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