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工商查水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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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胖媳妇挤进来,捏着台直板彩屏问:这给俺儿子上学用,行不?
行,来电显名字,他搁宿舍里也好找。陆远帮她装电池,您要是嫌翻盖的贵,直板彩屏这一种,六百五,更划算。
胖媳妇乐了:你这后生实在,俺就要这台直板的。
旁边一个精瘦男人掂着翻盖机,故意挑刺:你这比车站便宜一大截,别是水货吧?
是不是水货,您看这串货单。陆远把单子展开给他看,深圳孙老板档口的章,黄经理的百货店做的保。您要不放心,跟我去所里查都行。
精瘦男人嘟囔两句,到底还是掏了钱。陆远心里有数,这世上怕便宜的,最后都败在便宜上。
又来个后生,攥着皱巴巴的票子,犹豫半天:我攒了俩月,就为这台翻盖的。陆远帮他装好卡,又教他存号码。后生捧着机器,像捧个宝贝,蹦蹦跳跳走了。
临近收摊,一个中年妇女拉着闺女来,闺女相中那直板彩屏的粉壳样,妇女嫌贵,陆远说:阿姨,这价比车站省一千,闺女上学联系方便。妇女一咬牙,也买了。陆远把票子理进铁盒,心想这镇上的钱,是一台台机器一台台攒出来的,急不得,也慢不得。他抬头望了眼对面那家手机铺,玻璃门里秃顶老板正盯着这边,眼神像刀子。陆远把铁盒盖一扣,声响清脆,像是在回敬那道眼神。
到收摊,陆远数了数,头半天走了四十台,落了两万多。他指尖沾着点蓝印泥,一五一十点着票子,厚厚一叠压在桌板下。风吹得红纸价签哗哗响,他忽然觉得,这沓钱的分量,比前世亏掉的那笔轻,却比那时踏实。他留了十台给老猫抵那笔借款的利息,剩下的连夜让老猫的批发行往周边村散。老猫验了货,咂咂嘴:你这价,镇上确实没人扛得住。
老猫留了十台,拍拍他的肩:小子,你这路数,比我想的还野。下回有货,提前留话,我村里的线给你留着。陆远点头,心里想着这层关系,比卖十台手机值钱。
第二天,他请老刘在街口面馆吃了一碗肉丝面。老刘这回接了烟,吸了一口,慢悠悠说:小陆,你这后生,账算得清,路也走得正。镇上做小买卖的,十有八九栽在凭证上,你这点做得很对。
刘叔教得好。陆远笑。
老刘吸溜一口面,压低声:你别看镇上小,往后省城的人来得会越来越多。那帮人搞旧改、圈地块,专挑咱这种镇子下手。你要攒了钱,趁早买实产,别全押在货上。
陆远夹了筷子面,没接话,心里却把这话和镇东那块荒地叠到了一处。他把面挑起来,吹了吹,热气扑在脸上,忽然觉得老刘这人虽公事公办,话里却透着股子过来人的慈悲。
我多句嘴,老刘压低声,你那荒地,镇东头那片,明年怕要有动静。你眼光毒,趁早扎住,比卖手机长久。还有,省城那帮大集团,近来往镇上瞅的人多,你要碰上,少沾边,那伙人吃肉不吐骨头。
陆远筷子顿了顿。老刘竟也看出了那块地的门道,还隐隐点到了省城来的人。他只点头:记下了,谢谢刘叔提醒。
面馆外头,雨后的镇子湿漉漉的。陆远望着街对面那家手机铺,玻璃门上的红纸被雨打皱了一角。秃顶老板正站在门口,远远朝这边盯了一眼,又缩回去。玻璃门上的红纸被风掀了个角,又落回去,像那张脸的脸色,阴一阵晴一阵。陆远知道,这仇是结下了。
这一车手机,前后十天清完。净落近五万。
头五天走镇上,后五天走老猫的村线,两台三轮跑断了腿。钱是一台台卖出来的,不是天上掉的。
陆远把家里的账拢到一起:小风扇的八千,代理压货腾出的利,加上这手机的四万八,再扣掉借老猫和胖婶的本息,手里头一回过了几万这个数。他拨了拨算盘珠:小风扇八千,代理利一两千,手机这一车净落近五万,扣掉借的本息,落袋四万出头。负债八万的那道坎,他一只脚已经跨过去了。
他把算盘一推,靠在椅背上。从背着八万高利债的半大孩子,到手里过几万,不过小半年。前世他到这一步,花了七八年,还折了本。这世,路顺了,他却不敢松劲。他坐在灯下,把那沓钱一张张抚平,码成齐整的一摞,锁进抽屉。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他才松手。前世他连一张欠条都保不住,这世这几万块,是他一口气喘匀了的第一步。
窗外的镇子又安静下来,远处车站对面那家手机铺的红纸,在风里轻轻抖。陆远盯着那个数,想起头回摆摊时手忙脚乱的自己,不过十天,已经能跟工商对上话了。想起镇东头那片荒地,又想起更远处那座县城。几万块的人,该把眼睛,往县城投一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