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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凑本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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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经理盯着他:一千算三成,余款提货清。你今夜就来提,晚了我反悔。

今夜就提。

黄经理把那卷钱摊在柜台上,一张张抹平了数,数罢收进抽屉,从账本上撕半页写了张收据,压在缸子底下。陆远又问经贸会摊位临时照的事,黄经理真能帮衬不。黄经理哼笑:管委会老刘,我跟他喝过酒,你摆你的,没人赶。陆远这才把心放实了。

陆远记着日子。王麻子那边三天期限才过第一天,红摩托没再上过镇口,这空窗得抓紧。跟周秀兰说去同学家帮两天忙,背起空编织袋,坐最后一班中巴去了城西。

老百货后头有间库房,黄经理开了锁,里头堆着纸箱子,封口都发了黄。陆远撕开一只,小风扇灰扑扑的,塑料壳子泛黄,确实是深圳两年前的旧款。黄经理抱臂靠在门框上,嘟囔:这破玩意儿你真能卖二十五?卖不动可别赖我。他掀开一只箱盖,让陆远验货。陆远抽出几台,拨动扇叶,都还灵活,外壳虽有灰,没裂没缺,点头合上。

卖得动。陆远一台台往编织袋里装,两袋塞满,约莫三百台,扛起来勒得肩膀生疼,黄叔,余下两百台您先留着,我明天来提。

留着,留着。黄经理摆手,早点卖完,别压我库房。你一个人扛得动?

扛得动。陆远把两袋口扎紧,额头渗了汗。

中巴上没几个人。他把两袋货摊在过道,自己靠着坐。半路上来个醉汉,踉跄着踩了袋角,陆远伸手护住,没让风扇磕坏。醉汉骂骂咧咧,伸手要掀袋子看,旁边一个老大爷劝:人家货,你别闹。醉汉被劝住,骂了句坐到另一头。陆远把两袋往怀里拢了拢,一直到镇口都没松手。

半夜到了镇口,月光照着土路,他深一脚浅一脚扛回家,进门时腿都软了,靠在院墙上喘了半天。

天快亮,院门响。陆建国回来了,一身机油味,看见儿子瘫在墙根,脚边两袋灰扑扑的东西,愣住。

远儿,你扛的啥?

去同学家帮忙搬点货,累了。陆远闭着眼,声音发飘,爹你先睡,我歇会儿。

陆建国狐疑地看了看那两袋,没再问,伸手摸了摸袋角,又收回,在院里站了站,回头问:远儿,你娘知道你半夜扛东西不?

妈睡了,爹你别讲。

陆建国点点头,进屋去了。他身上背着厂子的债,眉头整日拧着,这会儿累得顾不上多想,只嘟囔了句年轻人有力气是好事,便去睡了。陆建国其实愁着厂子的事,农机厂拖了他三万货款,厂里发不出工资,他整夜睡不着。这会儿见儿子有力气搬货,心里稍稍宽了些,想着年轻人肯干,家或许能缓过来。

陆远悄悄把柴房门闩紧了。他坐在院里,望见月亮偏西,想起陆晴压在抽屉里的春游通知单。那丫头数学考了九十八,懂事得让人心酸,连春游都舍不得提。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盘算经贸会赚了,先给晴儿交了春游的钱,明天顺路给娘买副胶皮手套,别再浸那冷水。

陆晴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见哥哥靠墙坐着,递过一碗凉水。她没问哥哥扛的什么,只把碗塞他手里,又回屋睡了。

陆远睁开眼,把水喝光。经贸会定在三月十五,就在明天。他把两袋风扇藏进柴房,用旧麻布盖严,坐袋上歇了阵。月光照进柴房,他闭眼把经贸会那三天的步骤过了一遍,从摆摊到收钱到填王麻子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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