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兵部的会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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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有回答。
满桂自己答了:
“不是因为饷银。是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自己的家。建州人打进来,他们的老婆孩子,都得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臣打了三十年仗,见过的兵,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有为了银子当兵的,有为了吃饭当兵的,有被逼着当兵的——但真正能守住边关的,是那些知道自己身后有家的人。”
他看着陈默,目光坦然:
“陛下要查账,臣没意见。贪官该杀,该抄家,该凌迟。但陛下也得知道——边关的兵,不是靠银子养着的。是靠命。”
满室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看他怎么回答。
陈默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身,走到满桂面前。
他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满桂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
“满总兵,你说得对。边关的兵,是靠命守着的。那朕问你——那些战死的人,他们的家人,谁养?”
满桂愣住了。
陈默继续说:
“朕查这笔账,不是为了砍几个人的头。是为了让那些战死的人,他们的家人,能拿到该拿的抚恤。是为了让那些还活着的人,不用一边守边关,一边担心家里的老婆孩子饿死。”
他看着满桂,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说得对,边关的兵,是靠命守着的。但他们的命,不该被当成可以随便‘漂没’的数字。”
满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深深叩首:
“臣……明白了。”
满桂之后,又有几个人站起来说话。
有的说边关苦,有的说军需难,有的说朝廷拨款不及时——都是老生常谈。陈默一一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表态。
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今天这个会,不是为了听你们诉苦。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看着每一个人:
“从今年开始,军饷的规矩,要改。”
他挥了挥手,王承恩捧着一叠文书上来,分发给每一个人。
那是一份《九边军需直供试点方案》。
“蓟州镇,试点。从今年六月开始,军饷由户部统一采购,皇家商业银行结算,军工总局统一调配,直接送到各镇指定的仓库。中间,不许过任何人的手。”
他看着那些总兵们的脸,一字一顿:
“谁的手伸进来,朕就砍谁的手。”
满室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
陈默等了一会儿,然后问:
“蓟州镇,谁来接这个试点?”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陈默看过去——是赵率教。
赵率教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说:
“臣愿试。”
陈默看着他,问:
“你不怕得罪人?”
赵率教想了想,答:
“臣不怕得罪人。臣只怕——以后死了,没人记得臣守过的地方。”
陈默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蓟州镇,就你了。”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总兵们陆续退去,大堂里只剩下陈默和几个近臣。
王承恩过来收拾东西,小声问:“陛下,您看今天这……”
陈默摆摆手,打断他。
他走到满桂刚才坐过的位置,低头看了看——地上有一小摊水渍。
是汗。
满桂说那些话的时候,后背全是汗。
他笑了笑,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传旨:山海关总兵满桂,加太子少保衔,赏银一千两。”
王承恩愣住了:“陛下,他今天……”
“他今天说了真话。”陈默的声音很平静,“说真话的人,该赏。”
陈默走后,兵部大堂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散落各处的文书,和满地凌乱的脚印。
一个小太监悄悄溜进来,四处看了看,然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张被踩过的纸。
那是《九边军需直供试点方案》的草稿,上面有陈默亲笔写的批注。
他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三拐两拐,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