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皮货铺的真面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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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呢?”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说:“爹……走了。”
骆养性心里一紧。
“走了”是什么意思?是死了,还是离开了?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没有躲,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骆养性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他也是这么小的时候,爹就死了,娘带着他改嫁,继父对他不好,他十二岁就逃出来,混进锦衣卫,一步一步爬到今天。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小宝,”他轻声说,“叔叔带你走,好不好?”
孩子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骆养性带着小宝,连夜赶回京城。
一路上,那孩子不哭不闹,只是乖乖地坐着,偶尔看看窗外,偶尔看看他。骆养性问他话,他要么摇头,要么点头,要么说一两句简单的话。他知道的东西很少——知道自己叫小宝,知道爹是“周掌柜”,知道爹“走了”,知道郑老栓不是他爹,知道郑老栓对他不好不坏。
别的,一概不知。
骆养性心里有了一个猜测:这孩子,可能是周阎王的儿子。周阎王把孩子寄养在郑老栓这里,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将来万一出了事,至少还有个血脉。
但现在,周阎王失踪了,孩子落到了他手里。
这算不算一张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看着这孩子的时候,下不去手。
回到京城,骆养性先去乾清宫复命。
陈默听完他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个孩子,在哪儿?”
骆养性答:“在锦衣卫,臣让人照顾着。”
陈默点点头,又问:“你觉得,那孩子是周阎王的吗?”
骆养性想了想,答:“臣觉得是。周阎王把孩子留在郑老栓那里,要么是舍不得带着冒险,要么是给自己留后路。不管是哪一种,这孩子对他很重要。”
陈默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周阎王,”他终于开口,“他现在在哪儿?”
骆养性摇头:“不知道。自从上次马队出关,他就再没出现过。臣怀疑,他已经死了。”
“死了?”陈默转过身,“谁杀的?”
骆养性沉默片刻,答:“要么是王家,要么是那个‘范爷’。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又暴露了,留着是祸害。”
陈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份郑老栓的口供,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定在一行字上:
“周掌柜每隔几个月会来一次,看看孩子,问问铺子里的事。”
“问问铺子里的事”——问的是什么?
他看向骆养性:“那个铺子里,除了收情报,还干什么?”
骆养性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说:
“臣……臣觉得,那个铺子,不只是收情报的。它可能还往外送东西。”
“送什么?”
“臣在铺子后院,发现了一些痕迹——马车轮子的印子,很深,说明拉过重货。还有,后院墙角有一些铁锈,是铁器长期放置留下的。臣怀疑,那铺子里,可能藏过铁器。”
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
铁器。
建州最缺的就是铁。
“你是说,那铺子不只是情报中转站,还是走私铁器的窝点?”
骆养性点头:“臣是这么猜的。郑老栓什么都不知道,但那个周掌柜,一边收情报,一边走私铁器。情报从信王府来,铁器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来,都在那铺子里集散,然后运往张家口,再出关。”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尤世威的口供,想起赵率教的话,想起王家那条线,想起钱满仓那个“死”了的人。
一条完整的链条,正在慢慢拼起来:
信王府(情报来源)→ 郑家村铺子(情报集散地)→ 张家口(铁器走私渠道)→ 关外(建州)
而这条链条的核心,是那个“周掌柜”——周阎王。
但现在,周阎王失踪了。
链条断了。
与此同时,关外某处。
一个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人,正蹲在一个小小的土包前。
土包是新起的,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吾儿之位”。
他蹲在那里,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吹得木牌轻轻摇晃。
他伸手扶住木牌,喃喃地说:
“小宝,爹对不起你。”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一个声音响起:“周阎王,范爷叫你。”
他点点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土包,然后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
千里之外的京城,一个三岁的孩子,正被锦衣卫的人喂饭。
那孩子吃得很香,吃完还冲喂他的人笑了笑。
喂他的人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那个孩子,和刚埋进土里的那块木牌上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但那个孩子,很快就要有一个新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