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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聚文书坊的绝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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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五份假印信,已经被用来做了什么事。

骆养性带着那封信和那五份假印信,连夜赶回皇宫。

陈默在乾清宫看完刘文举的绝笔,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五份假印信拿出来,对着光仔细看。真印的“王”字,第三横确实比第一、二横稍长。假印的“王”字,三横一样长。

“这个刘文举,”他终于开口,“是个聪明人。”

骆养性点头:“可惜聪明得晚了。”

陈默没有接话。他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银子上有印记,小人认得,那是晋商王家的戳子。”

晋商王家。

又是王家。

“王家那边,查得怎么样了?”他问。

骆养性答:“还在查。王登库这只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所有和关外的生意,都用中间人,从不自己出面。账面上干干净净,查不出任何问题。”

“中间人。”陈默重复这个词,“那个周阎王,找到了吗?”

骆养性摇头:“失踪了。马队出关之后,他就再没回来过。据王家的人说,他留在关外‘收货’——但臣怀疑,他已经死了。”

陈默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着那五份假印信,忽然问:“这些东西,用过吗?”

骆养性愣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是……”

“刘文举说,那人取走印信后,再无音讯。但天启四年冬,那人又来刻了一套新的。”陈默的声音很慢,“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套旧的,已经用坏了,或者——被人发现了。”

他抬起头,看着骆养性:

“去查。天启三年到天启四年,有没有什么案子,和‘信王府’的印信有关。伪造的文书,假的公文,以信王府名义办的私事——一件一件查清楚。”

骆养性领命,正要退下,陈默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刘文举说的那个‘王婆子’,找到了吗?”

骆养性点头:“找到了。她没死——那包茶她没敢喝,藏起来了。锦衣卫已经找到那包茶,确实是狼毒。送茶的人,她认得,是钱满仓。”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钱满仓。

那个“死”在张家口的人。

“钱满仓还活着。”他慢慢说,“他杀了刘文举。”

骆养性点头:“应该是。刘文举被人灭口,钱满仓是最后见过他的人。刘文举的绝笔里说,‘有人送来一包茶叶’,送茶的人,很可能就是钱满仓。”

陈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但也没什么意外。

“有意思。”他说,“钱满仓替王家办事,王家替‘范爷’办事。钱满仓杀了刘文举,刘文举临死前留下了王家的线索。这条线,越查越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深。

“骆养性,”他的声音很轻,“你说,那个‘范爷’,知道我们在查他吗?”

骆养性想了想,答:“应该知道。钱满仓还活着,说明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刘文举死了,钱福死了,周寡妇失踪了——所有知道‘辽东旧人’的人,都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这不是巧合。”

陈默点点头。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但他不着急。”他说,“他杀人灭口,但从来不亲自出手。他用的人,都是可以被放弃的——钱满仓、周阎王、那个‘辽东旧人’的招牌,甚至王家的那些中间人。他藏得很深。”

他转过身,看着骆养性:

“但藏得再深,也有露出来的时候。刘文举留下的这个破绽——假印和真印的差别——就是他的第一道裂缝。”

骆养性抱拳:“臣明白。臣会顺着这道裂缝,往下挖。”

陈默摆摆手:“去吧。小心点。那个‘范爷’,不简单。”

骆养性退下后,陈默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想起孙承宗旧稿里的那句话:

“范文程,沈阳人,生员。万历四十六年投建州。臣闻其人,有才而贪,可用亦可弃。若他日建州用此人,必为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

这四个字,现在越来越重了。

与此同时,张家口城外五十里,那个小村庄里。

中年男人——钱满仓——蹲在土炕上,面前放着一封信。

信是今天早上送来的,用飞鸽传书。只有一句话:

“刘文举已死。你的任务完成了。三日后来接你。”

他看着这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窗外,月亮很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隐约可以看见长城的轮廓,像一道蜿蜒的黑色巨蟒,趴在天地之间。

长城那边,是关外。

关外那边,有他要见的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张新身份文书——一个全新的名字,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全新的开始。

刘文举死了。钱满仓也“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叫“赵大全”的皮货商人,准备出关做生意。

他等着那三个字:来接你。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距离这个小村庄不到三十里的地方,一队锦衣卫正骑着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为首的人手里,攥着一份画像。

画像上的人,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胡子。

和站在窗前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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