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管家的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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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郑家。
郑芝龙的郑家。
郑芝龙接到旨意时,正在月港监督新船下水。
旨意很简短:“速来京,分红事急。”
郑芝龙没有多想,即刻启程。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一队快马正从河间府出发,日夜兼程赶往福建——马上的人,怀里揣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郑大帅亲启,河间老家急事。”
两路人马,一南一北,交错而过。
郑芝龙进京那天,陈默在乾清宫后的小书房见他,没有让任何大臣作陪。
郑芝龙见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跪地请安后,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召臣,可是海上出了事?”
陈默没有绕弯子,直接把钱福那封信推到他面前。
郑芝龙看完,脸色骤变。
他没有辩解,只是叩首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这个钱福,是信王府的管事吗?”
陈默点头。
郑芝龙沉默片刻,又说:“陛下,那批茶,如果是郑家送的,臣愿意一力承担。但臣想知道——送茶的,是福建郑家,还是河间郑家?”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
“有区别吗?”
“有。”郑芝龙的声音很稳,“福建郑家,是臣的人。河间郑家,是臣的族人。臣能管住自己的人,管不住自己的族人。”
陈默沉默了几息,然后说:
“送茶的,是河间郑家。”
郑芝龙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陛下,”他睁开眼,目光里有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东西,“容臣回去查三日。三日后,若查不清,臣自缚请罪。”
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
郑芝龙出宫后,没有回客栈,而是直奔河间府。
他带的人不多,只有六个亲信。路上,他对亲信说:
“到了郑家村,先把祠堂围了。谁都不许进,也不许出。”
亲信问:“大帅,若真是自家人……”
郑芝龙沉默片刻,答:
“自家人的命是命,陛下的信任,也是命。”
三日后,郑芝龙回来了。
他没有带人来,只带了一封信。
信是郑家村一个远房堂叔写的。内容是:有人半年前找到郑家村,说要借郑家的名义,在河间开一间铺子,专门“收皮货”。堂叔贪图银子,答应了。但他不知道,那铺子收的不是皮货,是“消息”——从京城来的消息,从信王府来的消息。
信的末尾,堂叔写道:
“大帅,侄儿知罪,不敢求饶。只求大帅保住我儿子的命,他才三岁。”
郑芝龙跪在陈默面前,把那封信呈上,然后伏地不起。
“陛下,”他的声音发哽,“臣治家不严,以致族人为人所用。臣愿罚俸三年,并捐银十万两,以充军费。”
陈默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间铺子,还在吗?”
郑芝龙摇头:“臣去时,铺子已经关了。掌柜跑了,伙计也不知去向。臣只在铺子后院,找到一些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叠账本。
账本上记录的,不是皮货买卖,而是——大明九边的驻军情况。哪里有多少兵,哪里换防了,哪里粮草不足,哪里将官贪墨,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默翻开第一页,目光凝住了。
那上面,有信王府的标记。
不是伪造的,是真的——钱福亲手盖上去的。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钱福不是被人利用的。
他是被人——渗透了。
那个“收皮货”的铺子,收的不是皮货,是情报。情报的来源,是信王府。传递情报的人,是钱福。
但钱福自己,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送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帮“辽东旧人”做事,在替那些战死的将士讨公道。他不知道,那些情报,最后会送到哪里,会用来做什么。
等他知道了,已经晚了。
陈默合上账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郑芝龙说:
“起来吧。不怪你。”
郑芝龙抬起头,眼眶通红。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
“你那个堂叔,还活着吗?”
郑芝龙摇头:“臣离开郑家村第二天,他投井了。”
陈默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灭口。
又是灭口。
从钱福,到钱满仓,到周寡妇,到这个姓郑的老头——每一个知情的人,都在即将开口的时候,死了。
杀人的手法不同,但刀柄,握在同一只手里。
那只手,在关外。
那只手的主人,姓范,名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