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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少年郑森的课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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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国子监东侧的“格致斋”,原是收藏历算典籍的偏院,如今门口却挂上了新匾:“海事特训班”。门槛高得需要抬脚跨,郑森进门时差点绊倒——父亲郑芝龙临行前嘱咐:“记住,你是质子,也是种子。多看,多听,少说。”

斋内坐着二十几个少年,年龄从十二岁到十六岁不等,衣着泾渭分明:一半是锦绣华服的官宦子弟,一半是粗布短打的匠户、军户子弟。郑森属于第三种——他穿着漳绒箭袖,料子贵重却无纹饰,像刻意在华丽与朴素间找平衡。

“你就是郑芝龙的儿子?”一个圆脸少年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你爹在海上杀红毛夷,真的用链弹把人拦腰打断?”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来。

郑森抿嘴:“我爹现在是御海提督,打的都是该打之人。”

“嘁,海寇就是海寇。”角落传来嗤笑。说话的是个瘦高少年,穿着湖蓝杭绸直裰,腰间玉佩刻着“杨”字——都察院御史杨维垣的幼子杨文骢。

郑森拳头攥紧,又松开。父亲交代过:“京里骂咱们的人,比海上的鲨鱼还多。别咬钩。”

上课钟响,进来的不是须发花白的老学究,而是个金发碧眼的番僧——汤若望。他汉语说得别扭,但板书极工整:

“今日讲《地球经纬论》。”

斋内哗然。杨文骢直接站起:“先生,圣贤书不读,学这些夷狄之术?”

汤若望不恼,转动桌上的地球仪:“杨公子,你可知从此地一直向东航行,会回到何处?”

“自然是天涯海角!”

“不。”汤若望手指划过漆木球面,“会回到大明。地球是圆的。”

满堂哄笑。只有郑森没笑——他想起父亲说过,在琉球以东见过漂流来的番人尸体,怀里有奇怪的星盘和地图,似乎证明海的那边还有大陆。

汤若望又展开一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指着北美洲西海岸:“此处,叫‘金山’。有河沙含金,土人不知其价。再往南,此地有作物曰‘玉黍’,亩产可达三十石。”

“三十石?!”匠户子弟里有人惊呼,“先生,那岂不是再无饥荒?”

“理论如此。”汤若望叹息,“但航程需六个月,风暴、坏血病、土着袭击……十船能到一船便是侥幸。”

郑森盯着地图上那片陌生大陆,忽然举手:“先生,若用我大明的福伦船,载甘薯、柠檬防坏血病,再配红夷炮自卫,生还率可能提至三成否?”

满斋愕然。这个海寇之子,竟在认真思考可行性?

午后,斋门被推开,一个穿杏黄常服的少年走进来,身后只跟了个沉默的老太监。

所有人慌忙起身——是太子朱慈焱。

“都坐。”太子摆摆手,很自然地在郑森旁边的空位坐下,“父皇说这里有趣,让我也来听听。”他侧头看郑森,“你就是郑森?你爹给我的信里提过你,说你十岁就能在颠簸的船上打算盘算货损。”

郑森耳根发热。父亲给太子写信?

课程继续,讲的是“海流与季风推算”。汤若望列出公式,匠户子弟们埋头苦算,官宦子弟大多茫然。郑森很快得出答案,侧眼一看,太子竟也算出来了,用的还是种他没见过的简化算法。

“殿下怎会这个?”郑森忍不住问。

太子狡黠一笑:“父皇教的,叫‘代数’。说是一个叫笛卡尔的番人发明的,但父皇改进了符号。”他在纸上写下个奇怪的式子:“这样算季风周期,比《授时历》快十倍。”

郑森盯着那些符号,如窥天书。他忽然意识到:这位深宫长大的太子,懂的可能比他这个海上长大的孩子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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