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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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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云雨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死寂。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钉在年仅五岁的马明远身上。

那一道道视线里,裹挟着走投无路的孤注一掷、前路未卜的惶恐不安、暗藏心底的试探揣测,更有溺水之人死死攥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绝望渴求——没人知道这根细弱的“树枝”能不能扛住所有人的生路,可眼下,他们早已别无选择。

吕怀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微凉的茶水浸透指尖,他却浑然不觉。马云海攥紧缰绳,指节绷得惨白,青筋隐隐凸起。素来面无表情的二郎,下颌骤然绷紧,周身冷意翻涌。门口的赵大柱屏住呼吸,连一丝大气都不敢喘。蹲在墙角的马明福茫然四顾,满心懵懂,却也被这压抑的氛围吓得噤声。

无形的重压死死笼罩全屋,沉甸甸的窒息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屋子历经世事的成年人,所有的希望与生路,竟全数寄托在一个稚童身上。

马明远没有半分怯退。

他缓缓起身,小小身躯尚且单薄,脊背却挺得如青松般笔直。月青色棉袍在昏黄油灯下漾开柔光,领口严丝合缝,青丝用青布条束得一丝不苟。他脸上不见孩童的慌乱,亦无少年人的张扬,唯有一双黑亮深邃的眸子,缓缓扫过屋内众人,沉静得仿佛早已看透前路迷局。

他没有立刻开口。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灯芯噼啪轻响,在墙面投下摇晃的暗影。灶房水壶咕嘟沸腾,却无人顾及。马明福憋得抓耳挠腮,刚要张嘴发问,就被马云雨一记冷厉眼神硬生生逼了回去。

马明远依旧垂眸,指尖摩挲着桌面粗糙的木纹,似在筹谋布局,又在等待最佳时机。

一盏茶的时光,在此刻被无限拉长。

众人眼底的热切期许,慢慢转为满心疑惑,最后尽数化作焦灼难耐。马云海眉头拧成死结,吕怀反复拿起又放下茶碗,二郎的手指一下下叩击膝盖,节奏越来越急。

就在马云海即将忍不住开口催促的刹那。

马明远骤然抬眼。

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弧度,不是孩童天真的嬉笑,而是胸有成竹、尘埃落定的松弛。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清晰,如石子砸入深潭,在众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此事易尔。”

短短四字,宛如一把利刃,瞬间劈开困住众人的死局。

马云海先是一怔,随即狠狠瞪了马明远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怒意,只剩藏不住的急切:“有法子便直说!莫要在此卖关子!”

吕怀猛地将茶盏重重磕在桌面,清脆的响声打破沉寂。他身子骤然前倾,双眼死死锁定马明远,恨不得将每一句话都刻进心底。二郎攥紧拳头抵在膝头,紧绷的身形悄然松动。门口的赵大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憋了许久的重压终于散去大半。

马云雨微微俯身,双手撑住膝盖,素来沉稳的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明远,有什么办法?”

马明远没有直接作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草草绘制的简图,平铺桌面。纸上清晰勾勒出马家村至松州城的官道,沿途十余处村庄、集镇一一标注。他伸手将图纸推至众人眼前,语气从容不迫。

“马家村到松州城,不过三四个时辰脚程,沿途村落集镇数不胜数。大伯,这些地方,你可曾一一踏足?”

马云雨凝视图纸,沉默片刻,沉声答道:“不曾。我素来只往返大庙镇与县城,沿途村落极少停留。”

马明远微微颔首,拿起一根木筷,轻点图上标注的村落,语气沉稳得全然不像五岁稚童。

“我们不必死磕县城。如今县城的人市、牛市,早已被牙人、贩子抱团垄断,他们刻意抬价、层层盘剥,我们一头扎进去,只能任人宰割。”

“可乡下截然不同。”

木筷重重一顿,语气陡然坚定。

“各村之中,皆有活不下去、愿卖身求一口温饱的贫苦人家;亦有家道中落、急需银钱,愿意低价变卖耕牛的农户。他们不受牙人掣肘,没有漫天要价的底气,只要诚心相待,价钱尽可商议。”

他放下木筷,抬眸直视马云雨,目光笃定无比。

“东边不亮西边亮,此路不通,便走彼路。城里的死路走不通,我们便走乡下的活路!”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可这一次的安静,不再是黑云压城的窒息压抑,而是破开迷雾、清风入怀的豁然开朗。堵在众人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对啊!三弟说得太对了!”马明福第一个回过神,猛地一拍大腿,压抑不住的兴奋脱口而出,“城里的牙人黑心狡诈,咱们不与他们打交道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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