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雪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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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才停。二丫推开门,院子里白得晃眼。雪太厚了,门推了一半就被堵住,她使劲又推了一下,雪往两边翻,露出黑黑的门槛。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踩进雪里。
脚陷下去,没过脚脖子。她走一步拔一步,往学堂后面走。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她自己的脚印,深深的,歪歪扭扭的。走到地边上,她蹲下来。地没了,全被雪盖住了,平平的,白白的,什么也看不见。那些裂缝,那些冻硬了的土块,都不见了。她用手扒了扒,雪底下还是雪,扒了好几把才摸到土。凉的,湿的,软了一点点。她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狗娃来的时候,看见她蹲在那儿,也蹲下来。两人谁也没说话,就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地。二丫忽然说,雪这么厚,底下的种子会不会冻死。狗娃说不会,雪盖着,暖和。二丫说你怎么知道,狗娃说你以前说的。二丫不记得自己说过,但她没再问。
石头没来。小月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圈。画一个,看看,又画一个。画到第五个的时候,狗娃问她画什么,她说给种子做记号。狗娃说种子在底下,画了也看不见。小月说看得见,春天雪化了就看见了。狗娃不信,小月也不解释,继续画。
大牛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站在地边上,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看了一会儿,蹲下来用手把雪扒开一块,露出底下的土。土是黑的,湿的,他用手按了按,软的。他把雪推回去,站起来走了。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得晃眼。二丫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腿麻了,扶着膝盖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狗娃问她回去吗,她说再待一会儿。狗娃陪她站着。
石头跑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雪。他跑到二丫跟前,把手伸给她看。雪在他手心里慢慢化,变成一小汪水。他说化了,二丫说嗯。石头说雪化了春天就来了,二丫说快了。石头把手心里的水甩掉,蹲下来扒雪。扒了好几把,扒到土,摸了摸,软的。他抬起头,看着二丫,土软了。二丫说快了。
小月把那些圈圈都画完了,从地这头画到地那头,大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她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画的那一片,又蹲下,在最边上又加了一个。石头问她加那个干什么,她说留着种别的东西。石头说什么东西,小月说不知道。
太阳升高了,雪开始化。屋檐上的雪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滴答滴答的。二丫站在地边上,听着那个声音,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有的地方已经塌下去一块,露出黑黑的土尖。她盯着那块黑土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别的地方,还都是白的。
狗娃说,过不了几天就化完了。二丫说,化完了就能种。狗娃说,还得等土干。二丫说,快了。
石头跑到自己去年种的那块地上,把雪扒开,露出底下的土。土是黑的,湿的,他用手摸了摸,软的。他把手放在土上,捂了一会儿,手凉了,土还是凉的。他把雪推回去,站起来,把手缩进袖子里。
小月把自己画的那些圈圈又看了一遍,有的已经被雪水冲模糊了,有的还在。她蹲下来,用手指把模糊的重新描了一遍。描到最边上那个小圈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那块地方,看了好一会儿。石头问她看什么,她说看这块地。石头说有什么好看的,她说想种点别的。石头说种什么,她说不知道。石头说不知道怎么种,她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太阳偏西了,雪化了大半,地上到处是水,亮闪闪的。二丫还蹲在地边上,看着那片被雪水浸透的土。狗娃叫她回去,她说再看一会儿。石头已经回去了,小月也走了。就剩她一个人,蹲在那儿,看着那些黑土一点一点露出来。
天快黑了,二丫站起来,腿又麻了。她扶着膝盖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走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地黑了一片,白了一片,黑白交错的,在暮色里静静的。她转过身,继续走。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小念恩走过来。念念说,她一个人待了一下午。小念恩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等雪化。念念说,快了。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着残雪,亮亮的。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雪化了,土软了。她们等了一冬天,现在不用等多久了。快了。”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正月十八,雪后晴
雪下了整整一夜,天亮才停。
二丫推开门,雪堵住了门槛。
她走一步拔一步,往学堂后面走。
地没了,全被雪盖住了。
她用手扒雪,扒了好几把才摸到土。
凉的,湿的,软了一点点。
狗娃也来了,两人蹲着看雪。
二丫问种子会不会冻死。
狗娃说不会,雪盖着暖和。
小月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圈。
给种子做记号。
狗娃说画了也看不见。
她说雪化了就看见了。
大牛扒开雪看了看土,按了按,软的。
把雪推回去,走了。
石头跑来,攥着一把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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