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竞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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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没升起来,二丫就到了地边上。
露水很重,草叶子全湿了,她的鞋面不一会儿就洇出两个深色的印子。她蹲下来,盯着自己那棵苗看。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叶子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那片最大的叶子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白毛,她以前没注意到。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白毛。软的,不扎手。
狗娃来的时候,她还蹲在那儿。“看什么呢?”二丫指着叶子边缘。狗娃也蹲下来,凑近了看。他看了好一会儿,说:“刚长出来的都有。长大了就没了。”二丫说:“你怎么知道?”狗娃说:“你那棵刚出来的时候也有。”二丫想了想,不记得了。
石头今天没先看自己的苗。他跑到大牛那块地前面,蹲下来,盯着大牛那棵最高的苗看。那棵苗已经到他腰了,茎秆粗得像小孩的手腕,叶子一片一片摊开,把旁边的地都遮住了。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跑回去看自己的。
小月那四棵苗,一直差不多高。但今天她发现,最左边那棵比旁边那棵矮了一点点。她蹲下来,用手比了比,确实矮了,大概两片叶子的厚度。她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去舀水,给那棵矮的多浇了半瓢。
大牛来的时候,二丫还蹲在自己那块地前面。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你的叶子有白毛。”大牛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嗯。”二丫说:“狗娃说刚长出来的都有。”大牛没说话,站起来去看自己的苗了。
石头又跑过来了。他蹲在大牛那棵苗前面,仰着头看。那棵苗比他高出一大截,他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顶。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茎秆。硬的,滑的,凉凉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也硬,也滑,也凉。但大牛那棵粗多了。
他蹲在那儿,两只手圈起来,比了比大牛那棵茎秆的粗细。又跑回去比了比自己那棵。又跑回来比。跑了好几趟,小月叫住他。“别跑了。你的细,他的粗。看一次就知道了。”石头说:“我想知道粗多少。”小月说:“粗多少也是他的粗。”石头没说话,又跑回去看自己的了。
中午的时候,太阳很大。二丫蹲在地边上,发现自己的苗有点蔫。叶子不像早上那么精神了,软塌塌地耷拉着。她伸手摸了摸土,干的。她站起来去舀水,浇了一圈,又蹲下来看着。水渗下去,土变黑了。过了一会儿,叶子慢慢撑起来,一片一片展开,像刚睡醒伸懒腰。
石头也发现自己的苗蔫了。他没去舀水,蹲在那儿看着。小月端了一瓢水过来,放在他旁边。“浇吧。”石头接过水,一点一点浇在根上,浇完了还盯着看。叶子慢慢撑起来,他松了一口气。
狗娃那棵叶子大,蔫得最厉害。整片叶子都垂下来了,搭在地上。他蹲在那儿,用手把叶子托起来,一松手又垂下去。托起来,又垂下去。他托了好几次,才去舀水。浇完了回来,叶子还是垂着。他蹲在那儿等着。过了一会儿,叶子慢慢抬起来了,一点一点的,像有人从底下往上推。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大牛那棵没蔫。叶子还是撑开的,梗还是直的。二丫过来看,摸了摸土,也是干的。“你怎么不浇?”大牛说:“不急。”二丫说:“它不渴?”大牛说:“根深,能喝到底下的水。”二丫蹲下来,盯着那棵苗看。看不出它渴,也看不出它不渴。它就那么站着,和每天一样。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孩子们又蹲在地边上。二丫那棵浇过水以后精神多了,叶子绿得发亮。石头那棵也好了,五片叶子都撑开了。狗娃那棵最大的叶子还有点软,但比中午好多了。小月那四棵还是差不多高,最左边那棵浇了两次水以后,好像又追上来了。大牛那棵一直没浇,但一直站着。
石头忽然说:“你的不浇水也能长。”大牛说:“底下有水。”石头说:“我的根没那么深。”大牛说:“慢慢就深了。”石头看着自己那棵苗。“它什么时候能深?”大牛说:“等。”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今天没下雨。”念念说:“没下。但她们浇了一天。”小念恩看着那些还蹲在地边上的孩子。“大牛的没浇。”念念说:“根深,不用浇。”小念恩说:“石头的浇了才起来。”念念说:“根浅,得多浇。”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根深的不用浇,根浅的得多浇。但都在长。根深的自己喝地底下的水,根浅的等别人浇。都能活。”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六月十八,晴
二丫发现自己那棵叶子边缘有白毛。
狗娃说刚长出来的都有。
她想了想,不记得了。
石头跑了好几趟,比大牛那棵的茎秆粗多少。
小月说粗多少也是他的粗。
他没说话,又跑回去看自己的。
小月那棵最左边的矮了一点。
她给那棵多浇了半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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