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守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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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藏好以后,冬天就真的来了。
二丫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是伸手摸枕头底下。那三颗种子还在,硬硬的,硌着手心。她摸一下,就知道今天和昨天一样,冬天还没过去。
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也摸。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摸到那个布包。捏一捏,三颗,一颗不少。她把布包攥在手心里,攥一会儿,又塞回去,翻个身继续睡。
狗娃他娘有一天扫屋子,把床底下的罐子拖出来了。她打开看了一眼,几颗豆子,又给盖上了,推回去。狗娃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到床底下摸。摸到罐子,摇了摇,沙沙响。他又把罐子往里面推了推,推到墙根底下,才站起来。
石头那个墙洞,他用一块大石头堵着。那石头是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比洞口大一圈,塞进去刚刚好,抠都抠不出来。他每天放学回来,都要蹲在那儿,用手按一按那块石头。按不动,就知道种子还在里面。
小月的窗台上放着一个小碟子,两颗种子在里面。她每天早上起来看一眼,晚上睡觉前再看一眼。她不碰,就那么看着。她娘问看什么,她说看种子。她娘说有什么好看的,她没回答。
大牛的布袋挂在床头,那三颗种子在布袋里滚来滚去,晚上躺下来能听见沙沙的声音。他不用看,听那个声音就知道东西还在。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伸手摸一下,鼓鼓的,就闭上眼睛继续睡。
腊月里下了好几场雪。二丫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的雪又厚了一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把枕头底下的布包摸出来,打开,数了一遍。三颗。又装回去,塞进枕头底下,才去学堂。
石头蹲在墙洞前面,雪已经把洞口盖住了。他用手扒开雪,那块大石头还在。他按了按,按不动。又按了按,还是按不动。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雪,放心了。
小月把窗台上的碟子往里推了推,推到屋檐底下,雪落不到的地方。两颗种子还在,黄黄的,圆圆的,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亮亮的。
大牛出门的时候伸手摸一下床头的布袋,鼓鼓的。回来的时候再摸一下,还是鼓鼓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孩子们又聚到学堂后面那块地边上。
地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邦邦响。那些裂缝比秋天更深了,一道一道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二丫蹲在那儿,用手指顺着裂缝划过去。狗娃蹲在她旁边,石头蹲在另一边,小月也蹲下来,大牛站在后面。
五个人,看着那片空了的、冻着的地。
石头说:“明年什么时候种?”
二丫说:“开春。”
石头说:“开春还有多久?”
二丫想了想:“快了。”
石头说:“快了是多久?”
二丫没说话。
狗娃说:“过完年。过完年就暖了。暖了雪就化。雪化了就能种。”
石头点点头。他看着那片地,看了很久。
大牛忽然开口:“今年比去年冷。”
孩子们都看着他。大牛指着地上的裂缝:“去年这时候,裂缝没这么深。”
二丫低头看了看。确实,那些裂缝比她记得的深。
石头说:“冷是不是春天来得晚?”
大牛想了想:“不一定。冷的时候冻得深,但化的时候也化得快。”
石头听不懂。
大牛说:“冻得深,底下的土是暖的。春天来了,上面的雪一化,水渗下去,种子就醒了。”
石头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懂。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红的。孩子们还蹲在地边上,谁也不肯走。
二丫忽然说:“种子在底下冷不冷?”
狗娃想了想:“不冷。土盖着。”
二丫说:“你怎么知道?”
狗娃说:“你以前说的。”
二丫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说过。
但她没再问,就看着那片地。
石头说:“我的种子在墙洞里,不冷。墙挡着风。”
小月说:“我的在窗台上,也不冷。屋里暖和。”
大牛没说话。他的种子在布袋里,挂在床头。爷爷留下的布袋,破了几个洞,但暖和。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念念说:“她们天天来。”
小念恩点点头:“嗯。”
念念说:“地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但她们知道底下有东西。”
小念恩看着那些蹲在地边上的孩子:“种子在睡觉。她们守着。”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冬天的月亮,清清冷冷的,照在雪地上,亮亮的。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
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我今天想明白一件事。”
念念没说话,等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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