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拔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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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的苗出来那天,是种下去第九天的早上。
二丫蹲在地边上,一棵一棵看过去。她的十棵出了七棵,狗娃的八棵出了五棵,石头的七棵出了四棵,小月的六棵出了四棵。大牛的那片地,还是平平的,黑黑的。她蹲在那儿,盯着那片没动静的土,看了很久。
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了。
在大牛种的最中间那个位置,土裂开一道细细的缝。缝里有一点绿,小得几乎看不见,像针尖那么大。她愣住了,盯着那个小点,喊了一声:“大牛!”
大牛从屋里出来,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二丫指着那个小点,大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个小绿点,在黑色的土里,嫩嫩的,怯怯的,像刚睁开眼睛。
大牛看着它,没说话。二丫说:“出来了。”大牛点点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石头跑过来,蹲在大牛种的那块地上,盯着那个小点。“你的出了。”大牛说:“嗯。”石头说:“高兴吗?”大牛想了想。“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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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那棵最早出的苗,已经长了两片叶子了。嫩嫩的,绿绿的,在太阳底下发着光。他蹲在它面前,用树枝比了比,树枝上刻着一道一道的印子。他把树枝插在旁边,比了比,又高了一点。
小月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又高了?”石头点点头,指着树枝上最新那道刻痕。“这么高了。”小月看了看。“长得真快。”石头说:“我的最快。”小月看看他那棵,又看看旁边二丫的。“不一定。二丫的也快。”
石头数了数二丫那些苗。七棵,有三棵已经长了两片叶子,其他的刚冒头。“她的多。”小月说:“你的高。”石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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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蹲在自己那些苗前面,一棵一棵看过去。七棵,三棵两片叶子,四片刚冒头。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棵的叶子。叶子抖了抖,又安静下来。
狗娃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你的最多。”二丫说:“嗯。”狗娃看了看她那片地。“小一的种子?”二丫点点头。狗娃说:“小一的苗长得快。”二丫看着那些嫩绿的叶子。“它去年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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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那四棵苗,长得最整齐。一样高,一样绿,排成一排,像四个站得笔直的小兵。她蹲在它们面前,看了很久。石头跑过来。“你的长得一样。”小月点点头。“为什么?”小月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一棵上的种子。”
石头盯着那四棵苗。“它们会一直一样吗?”小月说:“不一定。有的快有的慢。”石头说:“那最快的是哪个?”小月指着最边上那棵。“这个。”石头看了看。“和我的差不多高。”小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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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那棵苗,出来以后长得特别快。第一天还是针尖大,第二天就冒出了两片小叶子,第三天就和其他苗一样高了。二丫发现了,喊大家来看。“大牛的长得快!”孩子们围过来,盯着那棵苗。确实,和旁边那些早出来好几天的差不多高了。
石头说:“它怎么这么快?”大牛想了想。“底下根长好了。”石头听不懂。大牛说:“它在底下待得久。根扎得深,上来就快。”
石头看着自己那棵最高的苗。“我的根深不深?”大牛说:“深。不深长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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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太阳很好。孩子们蹲在地边上,看着那些苗。二丫的七棵,狗娃的五棵,石头的四棵,小月的四棵,大牛的一棵。二十一棵,在太阳底下绿绿的。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都出了。”念念点点头。“大牛的最后出,长得最快。”小念恩说:“根扎得深。”
念念看着她。“想什么呢?”小念恩说:“想那些还在底下的。还没出来的那些种子。”她顿了顿。“有的永远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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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太阳落山了。孩子们还蹲在地边上。二丫数了数自己的苗,七棵。又数了数狗娃的,五棵。石头的四棵,小月的四棵,大牛的一棵。二十一,还有十九棵没出来。
她看着那些还没动静的土。“那些种子呢?”狗娃说:“有的还在睡。”二丫说:“有的呢?”狗娃想了想。“有的不会醒了。”
石头愣住了。“为什么?”大牛说:“不是所有的种子都能活。”石头看着他那些还没动静的土。“我的还有三棵没出。”大牛点点头。石头说:“它们会出吗?”大牛想了想。“不知道。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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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和小念恩站在远处,看着她们。
“二十一棵。”念念说。小念恩点点头。念念看着她。“想什么呢?”小念恩说:“想那些没出来的。不知道是还在睡,还是不会醒了。”
她顿了顿。“但她们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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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小念恩说:“我今天想明白一件事。”
念念没说话,等着她说。小念恩想了想。“有的出了,有的没出。出了的在长,没出的还在等。有的会醒,有的不会醒。但她们都在等。等那些会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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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二月十四,晴
大牛的苗出来了。
第九天,最中间那个位置。
针尖那么大,嫩嫩的。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石头问他高兴吗。
他说高兴。
石头那棵最早出的,长了两片叶子。
他用树枝量,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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