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白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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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继续向北。
走出十几里,又见着一具兽尸。比雪狼大出一圈,白化得更彻底,连爪尖都是灰白的。它是走着走着倒下的,四条腿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冻进了雪里。尸体周围干干净净,没有血,没有挣扎的痕迹,雪原上的活物也没有一只靠近它。验出来的结果很怪:血肉里没有半点活气,早在倒下之前就被抽空了。抽空之后,躯壳又替它往前走了很久。
第一桩异变,是黄昏前来的。
远处雪原上有一大群雪羚,几百头,原本朝着西边缓缓移动。走到一半,整群忽然齐齐停住。雪原上静了一拍。然后,几百头雪羚调转方向,朝着东边去了。安静得反常,快得也反常,转眼就成了天边一道灰线。
第二桩异变,是入夜前来的。
风停了。
白原的风从来没有停过。可那一刻,它停了,停得干干净净。朱璃从半空落下来,收翅,把羽毛一层层贴紧身子,立在张云峰肩上。
我不喜欢这里。她说,声音很低。
青玄站在营地边缘,朝北偏东望了很久。龙族的血脉记忆里,应当有这一位的来处。
它知道我们来了。他只说了一句。
第三日午后,他们到了白原中心。
大地洼下去一块,直径数十里,边缘缓缓下沉,齐齐整整。墟里的雪色比外头暗,暗里透着青。风到了墟沿就止了。站在墟沿往下看,底下安安静静,雪面平整得没有一道纹。
墟。北域的老话里,这种地方叫墟,大地烂掉的疮疤。青玄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平,一字一顿。
龙族的舆图上,这一片原来是泽。他站在墟沿,望着底下,老辈传下来的图,千年前还是泽。后来泽没了,图也改了。改图的人,没留一个字说为什么。
张云峰没有急着下去。他把神识贴着地皮探向墟底,探出去三里,神识再无法深入。他收了神识,沿墟沿走,走得很慢。
旧痕是在墟沿东侧找到的。
一条进出墟底的路径,斜着切下雪坡。路径被踩实了,又被雪盖了,盖了又被踩实,一层压着一层。他蹲下去,让工蜂把表层的雪一层层起开。起到第七层,底下的冰里还沉着脚印。脚印的样式很杂,有的类人,有的不类。最底下那一层,冰色深青,怕是有上百年。
路径两旁的石头上有刻痕。他用指腹抹开冰壳,露出底下的灵纹。
细细摸过。纹路,手法,和裂隙封印桩上那片假饵,出自同一双手。
他盯着灵纹看了很久,站起来,继续走。冰层深处沉着几片残件,样式很旧,是机关件,比昆仑神宫的偃甲旧,比偃城的机傀也旧,旧得看不出原来的用途。他捡起一片,掂了掂,收入袖中。
怀里的假饵有了反应,正对着墟底的方向。随后,再无声息。
张云峰在墟沿站定,朝底下望去。
墟底没有声音。风在墟沿就止了,底下连一丝风丝都没有。雪面平整,平整得反常,外面的风刮了千年万年,刮不进这几十里。朱璃在他肩头压低了身子,羽毛紧贴着,一声不出。他把袖中那片残件取出来,托在掌心,对着墟底的方向比了比。残件安安静静,怀里的假饵也安安静静。两样东西对着同一个方向,都不出声。
有人在这里进出了很多年。百年,也许更久。最近的一次,雪层脚印告诉他,不超过十天。封印桩上的假饵,长老会里对上气息的那个人,墟沿上百年的脚印,都是同一伙人。
他没有下墟。
头顶上,雪在慢慢落下,风却停了。北偏东,那道看不见的东西醒着。带着五十个人和五十台机傀贸然下去,那是在赌。
回去。他说。
回程走得比来时快。
第二天黄昏,老幺从队尾赶上来,来到张云峰面前。
后面有脚印。老幺说,声音压得很低,梅花瓣的。跟咱们一个方向。
张云峰折回去看。
雪面上,队伍走过的痕迹旁边,多了一行脚印。梅花瓣,不大,步距极稳,深浅几乎一般无二,缀在队伍外侧十来步的地方,方向相同。来时的路他们是走过的,那时雪面上干干净净。这行脚印,是回程途中多出来的。那东西陪着他们走了一段,跟着他们的节奏。
石敢带了两名队员,循着脚印往回查。查出去三里地,脚印断了。
石敢回来复命,只说了四个字:凭空没的。
要不要设伏?石敢问。
张云峰看着雪地上那行梅花脚印,琢磨了很久。
不追,也不设伏。他说,它要让我们知道它来过了。那就当它来过了。
队伍重新开拔。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议论。朱璃立在张云峰肩上,羽毛始终贴着身子。隔了很久,她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连肩头的他都没有听清。
当天夜里,队伍在冰谷外宿了最后一晚。风还是没有回来,雪依旧在下。南天边的雪脊后面,安安静静,什么动静也没有。
怀里的假饵,却再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