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剑心未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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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掠过城墙,向北爬升。舟身一震,风从舷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凉。朱璃扒着窗沿往下看,城在她眼里越缩越小。
“走吧。”他收回目光,“昆仑还远着呢。”
飞舟钻进云层。脚下的城郭、商路、驼队,一层一层埋进了云底下。
越往北走,天的颜色越淡。
云也变了。南方的云一团一团,厚实;北方的云扯成丝,薄薄地贴在天上,像没洗干净的布。到了第七天,云丝也没了,天上一片灰白,太阳只剩一个淡淡的白点。
先是草木变了性子,同一株灵草,南边的肥得流油,北边的瘦得像针。再往后,他们开始看见虚能留下的痕迹。一处被夷平的猎户寨子,寨墙的断口上凝着黑色的结晶。一条改了道的河,河床里躺着几头妖兽的骸骨,骨头上全是被侵蚀的孔洞。河水还是活的,河滩上却一根草都没剩。飞舟降到低空,青玄跳下去蹲在河边看了很久,说这头妖兽死前至少挣扎了三天。说完没人接话,他把一块骸骨翻了个面,又放下了。
当康的话一路被印证。黑气在蔓延,从北方来。再往前,连骸骨都少了。活物绝迹的地方,连死物都留不住。
半路,一处落脚寨子。
飞舟停在寨外。寨子里的人没见过这么大的飞舟,白天围了一圈小孩,这会儿都睡熟了。守夜的老人给舟边添了一盏灯笼,说是规矩,夜里来的都是客。
夜里,张云峰独自坐在舟顶的甲板上,霜纹长剑横在膝头。
月色很好,好得不像话。甲板上落了一层霜,他坐的地方化开一小片。远处寨子的灯笼还亮着一盏,风一吹,晃两下。
他想起落风谷那一战。所有人都被逼得节节后退,只有她逆流而上。她提剑挡在自己身前,白衣被虚能染黑了大半,剑意却越烧越亮。最后那一剑劈下去,裂口合拢,她的人却再没醒过来。
仗打完,他把她抱回营地,布了第一夜的安魂阵。从那以后,一天没断过。
这样的人,把自己封闭三个月,是在等。
是在等张云峰把她唤回的时刻。
这三个月,安魂阵没有断过一天。无论在南域的密林、中麒麟域的战场,还是黄金城的丹室,每晚落脚,他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布阵温剑。朱璃笑过他,说他伺候这柄剑比伺候自己还上心。他没辩解。。
白天行舟的时候,静室里很安静,只有阵纹转动的嗡嗡声。朱璃落在剑鞘上,先把爪子底下的剑穗拨正了,才用喙敲了敲剑柄。
“喂,冰山脸。”她压低声音,一副讲条件的架势,“你听好了。等你出来,本神鸟把扶桑的事讲给你听,你教本神鸟两招剑上的功夫。公平交易,不许赖账。”
剑没有反应。一动不动。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她自顾自地点头,扑棱着翅膀飞到一边去了,走路都是蹦的。
夜里,张云峰把最近的事情讲给她听。
“这三个月,我去了不少地方。”他对着剑,慢慢地说,“南域捡到过一片扶桑叶,叶子靠着你那位老朋友留下的遗址会发热。中麒麟域净化了一头当康,它说,你们管那个叫虚能,它们管那个叫天的裂痕。丹炼成了,你也服用了。”
他停了停。
静室里,安魂阵的金光顺着甲板缝透上来一线,正好落在剑鞘上。
“路我替你探了一遍,丹我替你炼好了。最后一道门,钥匙在昆仑。”
他说,“我这辈子修过机甲,修过傀儡,修过经脉回路,从来没有一样东西,是修好了还不肯醒的。”
剑身微凉,霜纹静静流转,没有回应。
“不过也对。你是剑修。剑修的门,只给剑开。”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隐没在夜色里的山脉轮廓。看不见山,只看得到天黑得更沉的那一边。
“那就昆仑见。”
“到了那儿,借全天下最利的剑,唤醒你。”
夜风掠过甲板。飞舟的缆绳被吹得轻轻晃,碰在桅杆上,一声,又一声。
剑身霜纹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像沉睡的人,在梦里应了一声。
张云峰低头看了很久,把剑收回鞘里,抱着剑回了舱。进舱前,他又看了一眼北方。天黑着,什么都没有。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