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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弟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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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然说,“他叫苏雨。”

豆子凑过来,指着苏雨胸口的金属片问那是什么。苏然说是爸爸做的。豆子说那她也有,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赵叔刻的小木牌,上面有赵叔用铁丝烫的一个歪歪扭扭的“豆”字。她把木牌放在苏雨的小毯子上。朵朵看了看,也把她的那枚放上去。周婶笑着把两个木牌都塞回两个小姑娘兜里,说你们别把弟弟淹了。

苏然站起来,走到天台边。花坛里第九批土豆芽已经抽出两片叶子,嫩绿的叶尖上还挂着露水。苏雨出生时的保姆摇篮摆在花坛边上,赵叔把它洗刷干净,铺了帆布垫子,白天让苏雨躺在里面晒太阳。摇篮是老民防工程内线通讯设备的金属外壳改的,边角被打磨得圆润,上面还能看到几道苏远征当年用改锥刻下的旧式编号。

苏远征在视频里说,七十四号房间是他建的最后一个安全屋,不在火种计划的档案里,用的是民防工程的老编号。篡改代码者能找到苏雨,说明他破解了苏远征的旧编号体系——但他没有杀苏雨。为什么?视频里没有说,但苏然记起了林晓晓带回来的那台设备的硬盘里还存着另一段数据。方教官说那段数据不是苏远征留下的,是篡改代码者写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我把你弟弟还给你。不是赎罪。是我不需要他了。他对我来说没用了。但对你有用。你们会活得很久。我等不了那么久,但我可以看看。”

苏然想起篡改代码者在笔记本上认输的那段话。他追了锁心菇的基因密码两年,最后承认自己破不了。现在他又把苏雨送回来,说“他对我来说没用了”——不是良心发现,不是补偿,只是把一件用不上的东西丢回给它的主人。这个人到死都没有学会怎么道歉。

她不想再提他了。

陆铮走上天台,手里拎着一桶从取水站接的温水,放在花坛边上。他说今天早上的巡逻队在城北变电站附近发现了几只丧尸,铁牙的人已经处理了,但丧尸的分布越来越散,他建议从下周开始让各聚居点轮流参与城区巡逻,不再只靠铁牙的人。苏然说好,你把方案发给方教官,让他在信息墙上公示。陆铮点头,走之前从花坛边上捡起一片刚脱落的土豆叶子,放在苏雨的小手里。苏雨攥了攥,叶子碎了。他又捡了一片。这次苏雨没有攥,只是用手指碰了碰叶子的边缘,把叶片拨得转了一下。陆铮看着那个动作,说:“像你。”苏然问像她什么。陆铮说:“像你碰土豆芽的样子。”

苏然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苏雨小手里那片碎叶子拿掉,换了一片完整的放在他手边。陆铮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太阳升到天台上方的时候,全城的聚居点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城北净水塔的烟囱冒着轻烟,城南小学的操场上有人在晾晒刚洗好的帆布,纺织厂的广播室里传出孙师傅教新来的学员认梭子符号的声音。老楼花坛里第三批仓库土豆苗长到了膝盖高,周婶说再等三天就能收了。

苏然抱着苏雨坐在花坛边上,把银环从他胸口那枚金属片旁边拿开——她不想让他这么小就接触系统信号。苏雨在阳光下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一半,又强撑着睁开。朵朵跑过来,把她的碎砖小凳子搬到苏然旁边,坐上去,用炭条在小本子上画苏雨。她画得很认真,每画一笔就看一眼苏雨,然后低头继续。豆子蹲在另一边,捧着半颗蛋壳,在花坛土里轻轻按出一个小圆坑,然后把蛋壳埋进去。她说这是给小雨种的蛋壳土豆,等他长大了就可以挖出来吃。苏然摸摸她的头,说好,等他长大了。苏雨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哭,是笑。苏然看见他嘴角往上翘了翘,眼睛弯成两条缝,这表情和母亲照片里的笑一模一样。她的眼眶热了一下,又慢慢凉下来。风从河对岸吹过来,带着河水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第九批土豆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花坛边那颗埋着蛋壳的小圆坑上,一层薄薄的土纹被吹得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从里面钻出来。苏然把苏雨往怀里抱紧了一点,听见自己轻声说:“小雨,你看,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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