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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石上留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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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落定,南坡那队勘案官连同监护的北戎骑队退至半里外的土岗,不再向前逼堡,却也没有就此撤走。他们寻了一块平整的青灰巨石,就着石面铺开纸墨,执笔的文官俯身书写,笔墨在风里晃得厉害,写一句,便由身旁亲兵高声念一句,句句朝着雁门堡城头送过来。

“奉省司牒文:雁门堡林都尉,私扣案卷,隐匿人证,拒受勘问,阻官差入堡。若三日内不交出漕案账册、诉状,交出沈錾一干人等,便以拥兵抗拘、通敌惑众上报,檄传各路援军,按叛匪论处。”

声音借着山风,一层层飘进堡内。

城头民壮、兵丁原本刚刚因方才响箭退敌松了口气,听见这番话,不少人脸上又浮起惶惑。围城本就难熬,外面官府的文书一压下来,等于把他们从守御边关的守军,往叛党名分上推。

林都尉牙关紧咬,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转头看向沈錾:“他们这一招歹毒。北戎明着围堡,内里是江南贪腐一党借朝廷法度压我们。援军若是先收到这份牒报,说不定会按令合围,不是来救,是来拿人。”

沈錾倚着垛口,目光牢牢钉在那块巨石边上。那文官写完,将一纸文书压在石上,又取石块压住边角,一队戎骑环石而立,摆明了要让这封檄文留在山口,当作日后定罪凭据。

“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敢贸然派人去取,也不敢置之不理。”沈錾低声道,“文书留在那里,便是活的把柄。日后不管雁门堡守得住守不住,这份‘拒牒抗命’的名头都扣死了。”

陈石攥紧打铁短斧,粗声开口:“不如我带几个人趁夜摸过去,一把烧了那文书,顺带宰了那执笔的狗官!”

“不可。”沈錾轻轻摇头,“一动手,正好坐实他们的说辞。他们等着我们主动去劫、去杀,一旦山口见血,牒文上再加一条袭杀朝廷勘官,百口莫辩。”

一旁的周樵脸上带着烟火熏出来的黑痕,方才纵火袭营之后,他手下几人一直轮值巡哨。他眯眼望着土岗:“那文书就任由它摆在石头上?任由外头流言传出去?”

“文书我们不抢,但是可以留书。”沈錾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黄沙,“那块青石,是往来驿道旧标记,南北走商、斥候、驿卒都认得。他们留官牒定我们的罪,我们便在同一块石头背面,写下全部缘由——漕河贪墨、粮草截扣、勾结北戎、账册诉状俱在。谁先到山口,谁便能两面对照着看。”

林都尉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去:“可是那地方一直有北戎游骑盯着,谁能靠近青石,还能安稳刻字?”

“我去不合适,你身为守将,一旦被拿住,雁门堡群龙无首。”沈錾看向周樵,“你走山边那条窄岩缝,那路只有常年进山采药、打柴的人才认得,贴着山根阴影走,戎骑视线扫不到。不带兵刃,只带凿子和炭笔,不求快,只求在石背刻清楚,刻得深,风沙吹不掉。”

周樵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布袋:“这活我熟,从前在漕河边上,我们帮里人常在礁石上刻水记,潮水冲不净。我一个人走,目标小,就算被撞见,只说是进山寻野菜的流民,他们未必第一时间下死手。”

商议既定,堡内悄悄取来小铁凿、粗炭条。等到日头向西倾斜,风沙再起,漫天黄雾遮了远山轮廓,正是视野最差的时候。周樵换下显眼的短打,裹上一身破烂粗麻,混着沙土抹在脸上,顺着堡后隐秘的排水暗沟爬出去,钻进山根乱石丛里,一点一点向南坡青石方向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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