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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岸上火,汊道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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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这时忽然开口:“浅坝那边我方才远远看过,淤泥虽厚,但是坝体不算宽。若是我们把船上的贡丝暂时卸下来,找人扛着,从浅坝转运到另一侧旧河湾的小船上,大船弃在这里,人带着诉状从旧河湾离开?”

这个提议一出,船舱里安静一瞬。

柳织娘眉头微动:“贡丝是朝廷贡品,把船留在这里,官兵一旦发现空船,马上就知道我们弃船走了。但是若是不卸丝,大船又开不出汊道。”

沈錾淡淡出声:“弃船是必然的选择。官兵要抓的是我们,要夺的是诉状,贡丝只是掩护。只要我们带着凭据脱身,这条船丢在这里,反倒能再替我们多拖住他们一阵。他们见到贡丝船,多半还会以为我们依旧躲在船上,重兵围堵这艘空船,给我们争取赶路的时机。”

沈青望着远处岸边还没有熄灭的火光,心中迅速权衡利弊。汊道出口很快就会被重兵封死,留在这里,等到大队官兵合围,所有人都插翅难飞。唯有趁着大火吸引官兵注意力的这一小段空档,舍弃贡丝大船,分批从淤泥浅坝转运,逃去旧河湾,才是唯一的生路。

“就这么定了。”沈青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老周,你熟水路,你带着两个船工,先划小舢板去浅坝另一边的旧河湾,确认那边没有伏兵。狗蛋,你放哨,盯着汊道口,一旦看见官兵折返,立刻示警。沈錾,你带着弟兄,快速把船舱里面藏诉状的几捆贡丝分拣出来,其余的丝束不动,留在船上,伪装成我们还守在船上的样子。柳织娘,诉状由你贴身收好,万万不可离身。”

众人齐齐应声,没有半句迟疑,立刻分头行动。

舢板被推入水中,老周带着两名船工,轻轻划着船,向着汊道深处的淤泥浅坝而去。水面安静,只有船桨入水细碎的哗啦声。狗蛋爬到高高的芦杆堆上面,登高望向汊道入口,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外面官道方向的灯火。沈錾纵身跃入船舱,短凿几下挑开捆扎贡丝的麻绳,精准挑出藏着诉状的几捆丝料,动作干脆利落,冶铁匠人常年练出来的手劲,拿捏绳索、捆扎物件得心应手。

柳织娘小心取出诉状,用油布层层裹紧,贴身藏在内衣夹层,伸手按了按胸口,确认稳妥。她看向沈青:“一旦我们从旧河湾出去,下一步去哪里?直接往北奔赴京城吗?沿路各个漕口全都收到了缉拿我们的海捕文书,关卡盘查只会更加严苛。”

沈青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不能直接走漕河主道北上。走陆路绕行,先去北边冶铁十二火门的地界。冶铁匠人常年被官府征调劳役,同样苦不堪言,他们肯帮我们。等到和火门的人汇合之后,再寻机会走另外一条少有人知晓的旱路,把诉状送入京城,递到能面见圣上的清官手中。”

话音未落,放哨的狗蛋忽然压低声音急喊一声:“回来了!官兵已经分出人手,朝着汊道口过来了!人数很多,带着绳索、钩镰!”

所有人动作猛地一紧。

远处岸上火势渐渐弱了下去,守备到底是久经沙场,一眼看穿滩涂大火只是诱敌之计,不再浪费人手扑火,立刻调拨大批兵丁折返,要彻底封锁整条泄洪汊道,将藏在这里的一行人瓮中捉鳖。

沈錾已经将藏诉状的贡丝捆扎妥当,低声道:“已经分拣好了,这几捆分量不轻,需要两个人一起抬。老周那边还没有传回信号,不知道浅坝对岸安不安全。”

沈青握紧腰间短刀,抬眼望向汊道深处黑漆漆的水道:“不等信号了,立刻动身。就算对岸有埋伏,我们也只能往前闯,留在这里,只会死路一条。”

几人抬起藏着诉状的贡丝,轻轻踩上舢板。小船吃水往下一沉,缓缓离开贡丝大船的船身。柳织娘回头望了一眼停在芦苇丛之中的贡丝船,船舱里面其余的贡丝原封不动,安安稳稳堆在舱底,远远看去,就好像船上依旧有人留守。

“委屈你了,”柳织娘低声对着大船轻声说了一句,随即转头,“走。”

舢板划动,朝着淤泥浅坝缓缓前行。身后汊道入口方向,已经传来官兵呼喝的喊声,钩镰撞击船板的金属脆响,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而前方,那道隔开汊道与旧河湾的淤泥浅坝,正静静横在沉沉夜色之间,不知道坝的另一边,等待众人的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重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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