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浪打官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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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翻着暗青色的浪,贡丝大船挣断最后一根锚链,船身猛地一摆,顺水向下游冲出去。
水下,沈青手里的短斧还沾着链铁的碎渣,冰冷的河水裹着他,棉衫早就浸得死沉。方才一斧接着一斧劈砍锚链,胳膊上的力道几乎掏空,肺里憋得发烫,耳边只剩下江水哗哗的轰鸣,还有头顶甲板上此起彼伏的惊喊。
“锚断了!贡船漂走了!”
岸上督运的武官一声暴喝,岸边十几条巡哨快船立时扯起船篙,乱哄哄朝着贡丝大船追来。船板踏得咚咚响,刀鞘碰撞,还有人扯开嗓子大喊,勒令船上的水手立刻落帆停船。
沈青双脚蹬住船底凸出的龙骨,再不敢多留。一旦巡船靠近,派人下水一搜,水下藏人的事立刻就要败露。他手臂一拨,借着水流,斜斜向着左侧大片的芦苇荡潜过去。水面只冒起一串细碎气泡,转瞬便被滚滚江浪吞掉。
贡丝大船上,撑船的艄公都是漕河船帮里提前安插好的人手。领头老艄公按住船舵,粗声一喝:“落半帆!顺着主水道走,别偏!”
几名水手应声拉动帆索,巨大的丝帆缓缓收落一半,大船借着湍急的漕河水势,稳稳往前疾驰。贡船上押船的几个兵卒慌作一团,想要冲过来夺舵,却被几名匠户出身的水手悄悄拦住,嘴上陪着好话哄劝,手脚不动声色把人挡在后舱。
“军爷莫急,这江里水流急,硬打舵容易直接撞上暗礁,先稳住船身,等前面水缓了再停船,若是船撞碎了一船贡丝,你我谁都担不起罪责!”
兵卒一听贡丝二字,气焰顿时压下去几分。这一船贡丝是送往京城的贡品,真要是船毁丝损,督运的武官要掉脑袋,底下押船小兵也免不了流放千里。几人互相看一眼,只能暂且按捺,只死死盯着掌舵的老艄公,不许他胡乱改道。
江面上,追兵的快船越追越近。船头立着持弓的兵士,弓弦已经缓缓拉开,箭头直直对准贡船的船帆。
“再不停船,放箭了!”
老艄公眼角余光瞥着后方追兵,手掌稳稳把住舵柄,低声对身边少年水手吩咐一句:“通知水下的弟兄,准备浮木。”
少年微微颔首,装作整理缆绳,走到船舷边,手指在船板上轻叩三下。
下游不远处的芦苇丛里,狗蛋半个脑袋露出水面,听见三声叩击,立刻抬手一挥。十几根早就捆扎妥当的粗原木,顺着暗流悄悄推了出去。原木沉在水面之下大半,只微微露一点木尖,顺着江水,直直朝着追赶的巡船航道漂过去。
岸上,督运武官立在江堤上,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一群漕河船帮、织户匠人,居然敢在贡船押送的半道上动手脚。原本算得稳稳当当,关卡、渡口全都打点妥当,只等着贡丝顺流北上,半路截下藏在丝捆当中的诉状。反倒被对方抢先一步,直接断了贡船的锚,推着整条大船冲过关隘。
“传令,分出两条快船绕去前面渡口,提前布下拦江铁索!我倒要看看,没有锚,他们能漂到哪里去。剩下的船,继续追,能射帆就射帆,不要直接把贡船凿沉!”
武官一声令下,两条快船立刻转舵,斜斜朝着前方渡口疾驰而去。
贡船之上,舱内堆着密密麻麻的贡丝捆,油布层层裹着,最中间一捆丝料内里,便藏着那卷牵扯江南织户税赋、官织局盘剥罪状的诉状。柳织娘这时候不在船上,她留在青渠渡,联合沿岸织坊、染坊的匠人,稳住后方,接应脱身出来的织户,防备官府大肆搜捕抓人。
沈錾此刻正伏在贡船顶层的帆架阴影里,一身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织机拆下来的铁梭。她方才借着混乱,悄悄爬到高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后方追兵的动向,望见分出两条快船奔向前方渡口,心头一紧,俯身朝着甲板大喊一声:“他们派人去前面渡口拉铁索拦江了!”
老艄公眉头一沉。
渡口拦江铁索是硬关卡,贡船船体庞大,一旦撞上铁索,轻则船身撕裂,整船贡丝倾入江中,重则直接翻船。船上众人全都要落进官府手里,诉状也保不住。
“还有多远到渡口?”老艄公大声问。
“不足三里!”
老艄公深吸一口气,快速扫过江面。两侧江岸近处,大片芦苇连绵,江中心水道开阔,没有别的岔口。想要绕开渡口,几乎无路可走。
水下,沈青已经游到芦苇荡边上,扒住一根粗芦杆,探出半张脸透气。远远看见前方江面的动向,听见船上传来的喊话,立刻明白官府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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