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织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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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锋与周铁柱分道北上,悄然隐入水陆两路的风尘之后,菱荡湖重归往日的静谧光景。
表面看来,村寨的日子一如从前,流水依旧、芦草常青,朝夕烟火安稳,不见半分波澜。织机的咔哒声响从清晨持续至日暮,日夜不绝,稳稳填满湖上的朝夕岁月,将离别后的空落与牵挂,悄悄藏进寻常生计里。只是每个人心底都揣着一份遥遥的惦念,千里之外的两路征途、一纸万民公道,悬在心头,不轻不重,却始终未曾放下。
春日日渐浓郁,湖水温润,染缸里的蓝靛汁水愈发澄澈透亮。小桃整日守在染缸旁,寸步不离,潜心研习染布技艺。她经手的这匹蓝靛粗布,已然反复浸染了四遍。层层色泽沉淀累积,褪去了初染的浅浮,渐渐透出沉敛温润的质感,布色浓亮深邃,如同无风无浪的湖心深处,沉静、干净,又藏着独属于春水的温润光泽。
柳织娘耐心立在一旁,细细指点她每一处工序。教她如何看准时机,将布匹稳稳从染缸中捞起,力道均匀不扯布丝;教她如何顺势拧干积水,不损布面纹理;教她如何铺展晾晒、借风固色,让染料丝丝缕缕吃透布身,整匹布色泽匀净通透,无一处深浅参差。
小桃性子沉静,学得分外用心,眼里手里只剩布匹与染料,心无旁骛。她的手素来稳极,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每一个动作都规整有度、拿捏得当,往往一点即通、一教便会,无需反复叮嘱。年少的沉稳与笃定,远超常人,静静落在一方织染天地里。
湖上的光景,便这般在织机声与染缸水汽里,缓缓向前推移。
郑伯的腿伤,也伴着春日暖风一天天好转愈合。
起初尚且步履艰难,如今已能拄着木拐,慢慢踱步走到湖边。每日天光正好之时,他便坐在临水青石上,静静望着岸边一排排新织的渔网,目光平和悠远,一坐便是许久。新网绳线紧实、网眼规整,是湖上众人闲时赶工织就的,密密麻麻,藏着安稳生计的烟火气。
这日老栓路过湖边,见他久久凝望渔网,不由得笑着开口打趣:“你天天盯着这些渔网看,莫非是网织得不好,入不了你的眼?”
郑伯闻言,微微摇头,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语气从容安稳:“我是盼着腿彻底好利索。等我能稳稳站起、如常撒网,咱菱荡湖的鱼,也该换着花样吃了。”
一句寻常闲话,道尽了归位的底气。湖上之人,守水、渔猎、耕织,各归其位、各安其业,便是乱世风波里最踏实的安稳。
老栓笑而不语,心中已然了然。转头便默默取来新线新绳,依照郑伯往日数十年的老习惯,细细织了一张新网。网眼大小疏密、绳结松紧排布,一针一线、一结一扣,尽数复刻他惯用的模样,分寸不差、熟稔合手。
新网织成那日,老栓亲手送到郑伯跟前。
郑伯抬手轻轻抚过细密绳结,指尖触到紧实规整的纹路,熟悉的触感铺展掌心,心底暖意融融,低声道:“这网合手,是我用惯的模样。”
“安心养伤。”老栓笑着应声,“等你腿伤痊愈,稳稳站定湖上,湖里的鲜鱼,随你打捞,日日都有新鲜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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