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铁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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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橹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穿透满身泥污,落在柳七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上,静静审视片刻,沉声发问:“你哥特意让你冒险入湖,就只为传这几句话?”
柳七半点不绕弯,答得坦荡干脆:“就为这个。”
“我哥向来规矩,办事归办事,话必须带到。话传到位,今夜的差事,就算办妥了。”
陈橹抬手示意老五松手。
桎梏一撤,柳七撑着泥泞地面缓缓爬起,浑身沾满黑泥,衣袍湿透冰冷。他抬手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淤泥,揉了揉被竹竿抵得发酸的手腕,不多做停留,转身便要遁入苇丛。
脚步踏出两步,他骤然驻足,回头补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警示,语气带着几分冷眼旁观的漠然。
“对了,还有一句我哥特意捎的。”
“你们寨子里那个说书先生,最好安分守己、少开口多闭嘴。温家这回付的银子,一半是为了擒你,另一半,就是专门冲着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来的。”
“我哥收钱办事,规矩是不轻易取人性命,可若是想让人永远变哑巴,他有的是不露痕迹的法子。”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精准戳中要害,字字藏着凶险。
王醒木凭一张说书嘴,散播风声、搅动局势、屡次破掉温家布局,早已成了温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此番过江龙前来,除却围堵陈橹,另一重目的,便是封喉禁言。
陈橹沉默未接一言,神色沉静如水。
柳七见状,不再多言,身形一矮,猫着腰利落钻进漆黑的芦苇丛中,身影转瞬被密密苇叶吞没,来去利落,不留痕迹。
湖畔重归寂静,只剩夜风穿苇的轻响,隐隐裹挟着寒意。
马锋收刀入鞘,转头看向身侧的陈橹,语声审慎:“你信他说的这些话?”
“话是真的。”
陈橹望着沉沉夜色,眼底清明透彻,早已看透对方全盘算计,“这是典型的声东击西。他深夜派人入湖传话,看似谈判施压,实则是铁锁的试探摸底。”
“他堵湖三日,迟迟不动手,就是摸不透我们的底细。今夜让柳七以身犯险,一是传递条件、步步紧逼,二是借机窥探,想看清我们湖里众人的底气、心性与布局。”
“若是他看出我们畏缩慌乱、心生怯意,接下来,他便会立刻转软围为硬攻,手段愈发狠绝。”
马锋眉头紧锁,沉声发问:“那我们眼下该怎么办?”
陈橹缓缓起身,夜风拂动衣摆,语气沉稳笃定,字字落地有声。
“不急。”
“他堵他的路,我们攒我们的根。”
“铁锁这群过江龙,求财而来,只为银钱奔波;幕后的温家,索命而来,只为斩草除根。银子的纠葛,总有穷尽化解的一天,可我们的命、我们这群人的活路、我们守住的百业根基,绝不能白白葬送。”
夜色深沉,湖风凛冽,外头的围困步步收紧,杀机渐浓。可菱荡湖的人心,依旧稳稳扎根湖面,不乱、不慌、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