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走出苏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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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橹俯身,稳稳将郑伯背起的那一刻,心口猛地重重一沉,一股酸涩骤然涌上喉头。
他这辈子惯于负重,江河之上拉纤数年,百十斤的粮袋、沉甸甸的纤绳,压在肩头早已是家常便饭,再沉的分量他都扛得住。可此刻伏在他背上的郑伯,轻得离谱,全然没有半分往日的模样。预估竟不足六十斤,浑身只剩一层薄皮裹着硬骨,嶙峋的骨节死死硌着他的肩背,触感冰冷生硬,像背着一捆风干多年、彻底散架的枯柴。
恍惚间,往日画面骤然涌上心头。菱荡湖边的渔行里,郑伯黝黑结实,筋骨硬朗,徒手便能剖开整条活鱼,手法利落,挥得动沉重的渔网,摇得稳颠簸的渔船,一身力气踏实又厚重。不过月余牢狱酷刑,硬生生将那个硬朗的老人磨成了这般孱弱模样。
不敢多想,也不敢耽搁。陈橹敛去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低声线沉声下令:“走。老五在前开路,沈錾断后,走牢后小巷,全力出城。”
老五应声抬手,将短棍横在身前,身姿紧绷,率先迈入漆黑巷道。深夜的苏州小巷幽深狭窄,两侧高墙林立,星月之光被尽数遮挡,巷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墙面青砖的凉意隐约可辨。他脚步轻稳,步步探查前路,避开碎石暗坎,为身后两人扫清障碍。
陈橹稳稳背着郑伯,脚步轻快却扎实,一路小步疾行,刻意放缓起伏,生怕颠簸牵动老人的伤口。郑伯断裂的左腿无力垂在身侧,每一次跑动都会轻轻晃动,撕扯着溃烂的伤口。一路行来,老人数次发出细微的闷哼,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吟,却始终死死咬紧牙关,不曾吭一声痛,半点不肯拖累众人。
一行人顺利穿出幽深小巷,拐入宽阔横街,西城门的轮廓已然遥遥在望。眼见出城在望,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一丝安稳刚涌上心头,身后忽然传来沈錾清冷急促的低喝:“有人!”
陈橹脚步骤停,猛地回头。只见街巷尽头,一簇明火摇曳跳动,数道举着火把的人影快步奔来,步履急促、气势汹汹,是温家的护院打手。想来温家众人已然从茶馆的说书动静中反应过来,识破调虎离山之计,火速抽调人手折返牢狱合围。
“这边!”
危机迫在眉睫,陈橹当机立断,背着郑伯侧身一转,迅速拐入侧边一条更狭窄的暗巷。这条巷道隐蔽至极,杂草丛生,尽头被高墙封堵,唯独墙根处留着一个半人高的豁口,砖石切口整齐,是暗行弟兄提前探查、连夜凿开的应急退路,直通城外护城河岸。
陈橹缓缓蹲身,先让老五俯身钻过豁口,到对岸接应戒备。随后小心翼翼将郑伯轻轻放下,让老人倚靠在墙根稳身,自己俯身钻出豁口,反手探进巷内,稳稳抱住郑伯的腰身,一寸一寸缓慢将人朝外拖拽。
伤口被反复牵扯,郑伯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单薄的身子不停震颤,额间渗出层层冷汗,却自始至终紧抿双唇,一声不吭,硬生生扛下所有剧痛。
“快,往水边去!”
陈橹扶稳郑伯,起身拖着人快步冲向护城河。夜色笼罩的苇丛深处,一叶小舟静静泊在暗影之中,不晃不摇,隐蔽至极,正是老栓提前安排、暗行弟兄备好的接应船只。苇叶轻晃,一道人影从船中微微探出,抬手低声示意,正是等候已久的老吴。
几人不敢迟疑,合力将郑伯稳稳扶上船,陈橹随即翻身跃入船舱,沈錾、老五紧随其后,依次登船。可双脚刚落稳船板,众人心中骤然一紧——远处街巷尽头,燎原般的火把密密麻麻涌来,哪里是几个人,竟是数十名温家护院全员追至,人声嘈杂,脚步震天,已然逼近河岸。
“快走!”老吴攥紧竹篙,奋力一点河岸,小舟骤然离岸,疾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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