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去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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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菱荡湖,能藏多久? 王老六问,温家迟早会找到那儿。
藏不了就再走。 陈橹说,咱们这一百多口人,一百多种手艺,走到哪儿,都能活下去。温家追得上一个人,追不上一百条活路。
院子里又静了。风吹过来,把染坊门口晾着的布吹得哗哗响。
那…… 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埋起来。 老栓说,染缸太重,带不走,就埋在后院里,等以后回来再挖。
陈橹点头,周叔,你带人去探菱荡湖的路。马锋,你带人把能带的东西收拾好。织户大嫂,你带孩子们先走。沈掌柜,你带伙计把染缸埋了,把靛种带上。
我不走。 狗蛋忽然喊了一声,我要守着染坊!
陈橹蹲下来,看着狗蛋:你跟着织户大嫂先走。你跑得快,路上帮着照看孩子。守染坊的事,是大人干的。
狗蛋瘪了瘪嘴,眼眶红了,但没哭,使劲点了点头。
当天晌午,漕河盟开始收拾东西。沈錾把打好的刀一把把分给能拿刀的人,织户大嫂把染好的布一卷卷捆好,沈掌柜带着伙计把染缸抬到后院,挖坑埋起来。孙百草把草药分了包,老五带着盐丁把粮袋往船上搬。
陈橹蹲在染坊门口,看着这一切。太阳升到头顶,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墙上的焦痕还在,可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忙碌着,没有人哭,也没有人乱。
橹子, 老栓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你做得对。聚百业,不是死守着一块地。是让这一百多口人,走到哪儿,都能把日子过起来。
我知道。 陈橹说,可我舍不得这染坊。
舍得。 老栓说,你爹当年把橹把交给你,不是让你守着一根橹把,是让你把船开下去。船在,人就在;人在,活路就在。
陈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忽然觉得,心里那点舍不得,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傍晚,船装好了。染坊的门上了锁,墙上的焦痕还在,但人已经撤空了。漕河盟的船,趁着暮色,离开双桥镇,往西边的菱荡湖去。
陈橹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双桥镇 —— 染坊的屋顶渐渐变小,消失在暮色里。
我们还会回来的。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等咱们把温家的账算清楚,就回来,把染坊重新开起来。
老栓在他旁边,磕了磕烟袋锅子:那时候,染坊就不是一间了。是十间、百间。
陈橹没接话。他看着前方 —— 西边,菱荡湖的方向,水面开阔,芦苇成片。
那会是漕河盟的新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