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两枚铜钱买来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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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跑把黑玉取出来,放在灯下。
裂纹很深,从缺角处一路延到中央。玉色也比画里的暗,边缘有些地方磨得发亮,那是他这些年贴身带着,手指总会碰到的地方。
墙上的玉完整得近乎陌生。
小雨走过来,看见他掌心的东西,又抬头看墙。她没有马上叫人,只伸手将灯举近了些,火光照过刻痕,玉旁那三个字越发清楚。
“真像。”她说。
顾小跑应了一声。
他用拇指擦了擦裂口,那里当然没有被擦平。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摊前掏铜钱的样子,嫌两枚有些贵,又怕摊主反悔,拿到手便塞进怀里,走得比谁都快。
当时连一块灵石都拿不出来。
现在,墙上将这块玉和那些古刀、镜、灯刻在一处,画中一个托玉的人衣袖宽大,脚下是层层云纹。顾小跑看得久了,心里竟没有得到星罗盘时那样痛快,只觉得掌心这点分量突然变了。
程沐也过来了。
他一眼看见墙角的字,随即看向黑玉,嘴唇动了动,没把手伸过去。顾小跑问他认不认得,程沐摇头,说这件没读过,但同壁上那盏紫阳灯,旧书写过是仙人用的东西。
他声音越说越低。
火灵儿凑到旁边,盯着黑玉的缺角看了半天,忽然问顾小跑,买的时候花多少。
“两枚铜钱。”
屋里几个人一起望过来。
“多少?”
顾小跑又说了一遍。
张浩然正喝水,一口呛得弯下腰。火灵儿伸出两根手指,再看看顾小跑,说自己买那只坏水囊都不止,凭什么他两枚铜钱能捡这种东西。
顾小跑本来发沉的心,被她这一句撞得松了一点。
“我眼光好。”
她指指他的鞋:“这也是你眼光好买的?”
鞋边烧卷过,被他拿线缝了一道,缝得不怎么齐。他把脚往凳下收,刚要争,妹妹已经笑出了声。程沐却还贴在墙前看那盏灯的刻画,甚至没顾上听他们打趣。
黑玉被顾小跑重新收回掌中。
旁边有人想看,他便让看,并不觉得每个人多看一眼,这东西就不再是自己的。只是当众人各自忙开,屋里仅余木柴烧裂的轻响,他还是把玉放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块石头上,没有立刻挂回衣内。
老白始终没有出声。
顾小跑等到夜深才叫他。
火灵儿与小雨在隔壁,冷月去了台边打坐,杜照山和严教习守着另一头的屋门。他坐在避风处,面前只留一盏小灯,将灵力慢慢送进玉中。
“你听见了吧?”
玉里过了好一阵,才传来老白有些哑的声音。
“听见了。”
“这个名字,你认得?”
老白没有立即答。顾小跑看着那道裂纹,心里越来越不舒服。过去老白绕话,他有时觉得好笑,有时嫌烦,可这次那几个字就刻在墙上,他忽然不想再听一句早晚会知道。
“你别又拿睡着了糊弄我。”
他说完,自己也坐直了些。
老白低低叹了口气。
“名字有印象。”
“以前怎么不讲?”
“从前浮上来的只剩个‘玉’字。现在见你念全,我才想起来,有人这么叫过它。”
顾小跑没有马上信,也没立刻说他骗人。他把玉翻过去,指腹碰到背面浅纹,那纹路贴在掌中,冰凉又熟悉。
“还有呢?”
“有一道门。门槛高,雨天积水,我嫌出门总湿鞋。”老白的声音慢下来,“谁在门里,我记不清。”
这话不像他平日故意卖关子。顾小跑听得出来,可正因为听得出来,胸口那点不安反而更实。一个连门槛积水都记着的人,怎么会把自己是谁忘得这样干净?
他问了出来。
老白很久没说话,后来才道,有些是真记不得,有些一靠近,便像有东西将他往后拖。他试过,试完有几日连顾小跑说话也听不清。他不想再把仅剩的这一点弄散。
“你怕死?”顾小跑问。
“怕。”
这个字干脆得让他怔住。
老白从前多半会骂他一句,或者把话转到自己活了多久。这次却没有。他就留在那道裂开的玉里,说自己怕,声音既不好笑,也不威风。
顾小跑攥着玉,半晌不知道往下问什么。
屋外风吹得残柱呜呜响。他抬眼看墙上那块完整的玉,忽然很想知道,将它撞出这条裂缝的究竟是什么。若真是仙人手里的东西,打坏它的人会是什么样?老白躲在里头,又是在躲谁?
他把这些问题都问了。
然后,他想起了卖玉的人。
那是个干瘦老头。自己被狗追得撞塌摊子,破碗烂锅滚了一地,老头抱着胳膊,只顾着叫赔钱。顾小跑当时掏遍全身,拿出来的除了两个铜板,还有那块从小带着的薄铁牌。
铁牌上的姓名栏被磨平了。
老头看过一眼。
顾小跑忽然伸手入怀,将那块铁牌摸了出来。指腹压着磨过的地方,金属早被体温焐热,那一眼却隔了十几年,重新落到他身上。
“卖玉的,你认不认得?”
“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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