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把轮子踩在脚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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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跑没有沿湿坡追上去。
他退回船链旁,将松垂的一段抄在左手,绕过断船铜栏。铁锈擦进指缝的伤口,疼得他一哆嗦。他抬刀指住祝承烈,脚后跟抵着栏根,朝妹妹喊:“带盘往上走!”
小雨抱着盘转身。祝承烈两次抓不住坡沿,脸上的黑痕绷得发紫,飞轮忽然折向顾小跑的后背。
顾小跑俯身压刀。
轮缘擦着刀背落低,撞进铜栏与船链之间,绞得铁环直响。他左臂被猛地一拽,半个身子撞上铜栏,嘴里顿时泛出血味,仍咬着牙将链尾往外甩去。
“杜师兄!”
杜照山的枪穿过末端铁环,将它钉进栏根。绷直的链子在两人之间跳动,几节锈皮崩掉,飞轮却没能再兜回顾小跑颈后。
祝承烈一掌震向船链。
顾小跑向外滚开。栏根断了一角,轮心那颗裂珠又崩下一小片,铁轮连着船链腾到半空。顾小跑已从栏下直起身,一记横江刀斩过,将祝承烈眼前的沙水整个掀起。
对方扬袖遮脸,轮光一闪。
顾小跑顺着轮光扑来的方向,把刀背插入拖在地上的铁环,向旁一别。飞轮狠狠砸回船栏,反拽得祝承烈右臂一沉。顾小跑冲进水幕,刀刃逼到他面前。
祝承烈猛地弃轮。
他反手拔出腰间短刃,迎着万象刀一格,另一掌拍在顾小跑胸口。蛟皮甲闷响一声,顾小跑被打得退了两步,刀上金气却将那柄短刃削去半截。
断刃掉进沙里。
祝承烈的视线掠向坡顶,转身便要追盘。冷月踏在上坡口,剑锋迎面一横,逼他低头避过;火灵儿的枪从下方挑起,将他刚要撑地的左掌扫开。
顾小跑跨回两人之间。
他的火气提不起来,右手也麻,长刀抬到肩侧便发沉。他索性两手握紧,借着向下斜的坡势一步撞进,刀锋沿祝承烈横起的残刃压过去。
祝承烈张嘴吐针。
细铁针擦破顾小跑耳廓,钉进背后的船木。他头偏了,眼睛仍盯着面前那人,刀刃一沉,将残刃连着护体青光劈开。
断刃飞进沙里,祝承烈右手虎口被震裂。他没有再抢轮,反而从腰袋里抽出一片折得极小的黑纸,拇指往纸心一按。
半张金脸刚从纸上张开,顾小跑的刀背已经扫中他膝弯。
祝承烈跪进湿沙,仍将黑纸往掌心里揉。顾小跑扑下去,左手扣住他的手腕,万象刀横压颈后,把那只手一寸寸按开。纸雁被血和沙糊住,两边翅膀还在挣,顾小跑一脚将它踩烂。
“晚了。”祝承烈贴着沙笑,“前一只早把你的照岩刀送到北望。”
顾小跑喘得说不出长话,只把刀压得更沉:“那你留下,慢慢说。”
火灵儿用赤霄枪挑开他的腰袋,杜照山扯下船链,将他的双臂反扣在背后。祝承烈还想翻掌结印,冷月剑尖贴着指缝落下,寒意将五根手指冻进一层薄冰。
杜照山拔出枪,后退两步,撑着膝盖喘气。
火灵儿也将枪收回,站在坡上望着定握着它的是自己的手。
顾小跑走向浅沙里的铁轮。
缠着船链的铁轮还在浅沙里微微颤动,他伸出脚,踩住那圈乌青的轮心。刃口隔着靴底硌着,没再飞起来,碎了一角的乌珠在日光下灰暗下去。
他踩了很久。
冷月过来,碰了碰他的肩。他转头,才发现自己喘得很重,手背上的血已经顺着刀柄流到了袖口。
“你手破了。”她说。
“知道。”
“先松开。”
顾小跑低头,万象刀被他攥得太紧,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冷月没有硬掰,只拿出一条布,搭在他左掌上,等着。他过了一阵才把刀横放下来,用右手按住那块布。
小雨抱着盘从坡上跑下,孟秋白跟在后面。妹妹看见顾小跑满手的血,脸色一下变了,他赶忙说大半是对方的,说完又把那句没事收住,将左掌摊给她看。
“这里两道,别碰。”
小雨气得想骂他,张口却只呼出一口长气,将星罗盘往他怀里一塞。
“你自己拿着。”
她转身去找药,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盘拿走。
“算了,先洗手。”
顾小跑坐在石头上,忽然笑了。他笑得胸口疼,笑到最后弯下腰,手里的布都快按不住。
铁轮就在他脚边,裹着湿沙,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