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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娘说身世可以查,汤得趁热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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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村祠木楼的余烟还没散,顾母先把早汤端上了残桌。

桌子少了一条腿。孟秋白的木剑已经断掉,便拿剑鞘垫在桌角下。火灵儿看了半天:“你这也算修?”

“先不晃。”孟秋白说。

“剑呢?”

“回宗再接。”

八只碗围着那条裂桌摆开。顾父胸前药布换过,仍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旺财鼻头也抹了药,趴在他脚下,谁经过都要先闻裤腿。顾小跑两掌又裹厚一层,只能把大木勺夹在手腕之间。

第一勺汤洒了半碗。

顾小雨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不许练投喂。”

“这桌子斜。”

孟秋白低头看剑鞘:“桌面是平的。”

顾母干脆端起儿子的碗,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顾小跑懂事以后头一回被娘亲手喂汤,耳根慢慢发红。

火灵儿看得很认真:“要不要我也——”

“你有手。”顾母把另一把勺塞给她。

火灵儿低头舀汤,桌边绷着的那口气这才松了些。

顾家原册烧掉一角,门匾重写,旧牌的蜡印被人带走,村外还绑着两个灰衣修士。顾父每咳一次,顾小跑夹勺的手腕就跟着停一下。

顾母喂到第三勺时,他说:“娘,我自己来。”

“你的自己,现在只会洒汤。”

“我可以低头喝。”

“那就低头。”

顾母把碗放回桌上。顾小跑真弯下腰,一口一口从碗沿喝。汤太热,烫得他鼻尖冒汗,也没说难喝。

顾父看着他从碗沿喝汤:“刚抱回来时,你只肯喝米汤,别的都吐。”

顾母道:“养了半个月,才肯吃面。”

“所以我现在爱吃面,是身世线索?”顾小跑问。

“是你饿。”顾小雨说。

“这个线索比较可靠。”

顾小跑把汤喝到见底,顾母提起汤盆,又给他添了半碗。

“当年两排脚印,一排穿靴,一排赤脚。”顾小跑说,“牌上的来处和名字被两种手法分开抹掉。有人把我送到树下,另一排脚印也许是在追。”

顾父手里的空碗慢慢放下:“赤脚的不是你。”

顾小跑抬头。

十五年前那夜,顾父去老槐树收被雨打湿的麻绳,亲眼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抱着孩子从北溪上来。她右脚没有鞋,左脚还套着半只烧焦软靴。树后紧跟着另一串铁底靴印,离得不过半里。

女人把孩子塞进顾父怀里,只说了两句话。

“别叫他旧名。”

“若有人拿白雁问路,就说孩子死在落星渡。”

她随后折回北溪,把带血的外袍扔进水里,又赤脚往落星渡方向跑。顾父抱着孩子躲进柴沟,直到铁底靴印追过去,才从田埂绕回家。

“我没敢跟。”顾父盯着碗底,“第二天去落星渡,只看见半条金线袖边,挂在废船钉上。人没找到。”

顾母从柜底取出一小片旧布。布已洗得发灰,边缘却还留着半只展翅白雁,翅尖用暗金线缝成,和昨夜灰衣修士鞋底沾着的蜡印并不相同。

顾小跑把那块布压在掌下:“所以老槐树是真的,路边是假的。有人把我送来,也有人追着她去了落星渡。”

“对。”顾母道,“这回能说的,都在桌上。”

顾小跑笑了一下,随后低头看自己的药布。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有点怕。”

这句话出口,火灵儿没有接玩笑,顾小雨也没有拆台。

“怕查到坏的?”秦小满问。

“怕查到以后,别人觉得我该换个家。”

顾小雨没有立刻骂他,只把刚才挪开的汤碗推回半寸。顾父把木棍往椅边挪近,顾母的筷子则握得咯吱一响。旺财听不懂“换家”,只把下巴压在顾小跑脚面上。

顾小跑低头吸了一口汤,这回没嫌烫。喝到一半,他又问:“要是真有人来认呢?”

顾母道:“让他等你把汤喝完。”

“这么客气?”

“喝完告诉他,你还欠我们十五年的饭,不能领。”

顾小跑鼻子一酸,赶紧又喝了一大口,结果烫得直吸气。顾小雨把那只碗端起来,吹凉两口,又推回他手腕前:“傻的果然不能领。”

顾母筷子啪地落在桌上。

顾小跑抬头,以为后脑要挨一下。顾母却只把空汤盆推到他面前。

“你若真查到一户有钱人家,让他们把这些年的米面、药钱、补衣钱都送来。”她说,“钱进门,你还得洗碗。谁敢说换家,让他先替你把这只锅刷十五年。”

顾父在旁边补了一句:“地也得种。”

顾小雨:“我的碗也算。”

火灵儿忍了半天,终于笑出声:“你这身世挺贵。”

“主要是欠得久。”顾小跑也笑了。

他将凉汤咽下去,才道:“家书是谁抄的,旧牌蜡印又落到了谁手里,我都会查。若有人顺着旧牌摸到这里,我先把人挡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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