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古月镇的人流着血,却不肯喊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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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问它交不交队费!”顾小跑喊。
灰驴已经冲到他身边,牙齿松开,半根门闩正好掉在他脚上。
它没跑远,回头用脑袋顶了顶年幼药童。药童扶住驴鞍,自己把快滑落的药箱重新绑紧。
秦小满带着两名药童贴墙停下。她没有立即开箱,而是先问:“箱里是什么?”
“清创散、止血藤、护脉汤。”年长药童喘得声音发颤,“没有止痛散。我们进城时被人换过一只箱,那箱药一撒,伤者就不出声了。”
“换走的箱呢?”
药童指向紧闭的药铺:“在里面。师父也在里面。”
门板后又是一声巨响。
一柄长刀从门内劈穿木板,刀尖上串着半截衣袖。火灵儿一脚踹开门,热浪与药味同时扑出。
药铺里没有火。
满屋药柜却全在往中间倒。一名老药师被七根药秤铜链缠在梁下,脚尖离地。地上那只被换过的药箱敞着,灰粉铺成一圈,十几件伤人的法器都在朝它缓慢挪动。
秦小满冲进门。冷月霜剑斩链。第一根链断,剩余六根同时收紧,老药师喉间挤出一声气响。孟秋白把木剑插进倒下的药柜,青藤托住老人双脚,让他先能踩住东西。
顾小雨的阵旗从窗缝飞入,钉住最外一根铜链。她右腕一痛,立刻换左手收线,没有逞着把所有链都拉住。
顾小跑踩上药柜。
那柄穿门长刀迎面斩来。他低头躲过,左臂勾住悬梁,身体荡到老人背后。两掌都不能使力,他便用牙咬住老人后领,把人往青藤上送。
“你这样救人很丑。”火灵儿在门口烧断一条灰色丝线。
“闭嘴搭手!”
“你先松嘴!”
火灵儿一掌托住老人腰侧。冷月连续斩开三根铜链,秦小满的水带垫住老人颈后。剩余链条还在收,老药师却已经从索圈里滑下来,自己咳着抓住青藤。
最后一根链崩断。
人落在药柜上。
老药师的双脚刚沾到柜面,第一句话便是:“我没伤。”
秦小满按住他颈侧:“能听见我?”
“能。”
“胸口疼不疼?”
“不疼。”
她拔下自己腕边一根药针,轻刺老人左臂。针尖入肉,老人连眼皮都没动。
“这也不疼?”
老药师脸色终于变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像看一双忽然换给他的东西:“灰粉封了痛脉。”
药铺门外还躺着两个同样说不疼的伤者。一个小徒弟扶着门框,右脚鞋底已经被碎刀割穿,仍想去捡散落的药瓶。
老药师喝住他:“阿禾,坐下!”
小徒弟茫然回头:“师父,我真不疼。”
“我知道。”老人声音发抖,“所以才坐下。”
他被秦小满扶着挪到地面,一只手始终指着徒弟脚边,直到火灵儿把人拎离碎刃才肯放下。自己腰侧那道被药秤铜链勒出的伤,已经透过衣摆往下滴血。
秦小满剪开他的衣带:“从现在起,谁说不疼,先看有没有血。你是药师,帮我记人。”
老人报出屋内每一个名字,唯独报到自己时停了一下。
“陈鹤年。”小徒弟替他说,“我师父。”
老人转头骂道:“让你坐着!”
阿禾扶着墙坐下,怀里还护着一只没碎的药瓶。
地上那只灰粉药箱忽然合拢,像一张嘴咬住火灵儿脚踝。她抬脚把箱盖踹碎,里面没有药,只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黑铁片。
铁片上刻着三十七道细槽。
东街所有飞刀、铜镜、铸锤与长刀同时停了一瞬。
随后,它们齐齐转向镇北。
矿门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刚才昏倒的铁匠不知何时又睁开眼。他那柄被压在药箱下的铸锤挣脱出来,拖着他受伤的右臂一路向北。灰膜封住伤口,他仍感觉不到疼,只用另一只手死死抠住石缝。
指甲一片片翻起。
“矿里……”老药师终于喘出声音,“有人在叫所有失败的法器回去。”
铸锤撞开镇北木栅。
铁匠被它拖进了漆黑矿门。
门里没有灯,只有锤头一下比一下更远的撞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