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窝要康康,米有神仙滴庙会,长神马样几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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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果果长到两岁半,第一次知道,人间还有“庙会”这种东西。
消息是墨景浩带回来的,他昨天跟墨时砚去街上买弓弦,路过城隍庙,看见庙前整条街,都搭起了棚子——卖糖人的、捏面人的、耍皮影戏的、喷火吞刀的、斗鸡的、套圈的、炸糖糕的、煮馄饨的,从城隍庙门口,一直排到护城河边。
棚子上的灯笼还没开始点,但已经有小贩在试嗓子了。
墨景浩回来以后,连弹弓都没顾上擦,跑到偏院,跟云果果说了半个时辰,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云果果蹲在他对面,眼睛越听越亮,嘴里的桂花糕嚼到一半,忘记了咽。
第二天早上膳厅里,云果果坐在她的高脚椅上,端起粥碗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她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地,给大家汇报学堂安排,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两只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眼睛时不时往凤玉瑶那边瞟一下,再瞟一下。
凤玉瑶放下筷子。
“果果,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凉亲!窝听说京城里有庙会!”
“三锅锅说街上有糖银、面银、皮影戏、喷火吞刀、斗鸡、套圈、炸糖糕、煮馄饨——”
“窝第一次听到,介麻多东西,同时出现在一条街上!”
“窝在天上滴时候,从来米见过庙会——”
“天上有蟠桃会,但系蟠桃会,系所有神仙排排坐,次桃几,很闷滴腻。”
“窝每次去,都只能跟老君爷爷坐一起,因为他滴胡几最长,窝阔以揪着玩腻。”
“但系,庙会叭一样——庙会有糖有面有银!窝能去玩一玩嘛?”
墨文玦端着茶盏,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凤玉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云果果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好,娘亲陪你去。”
云果果从高脚椅上弹起来,差点把粥碗打翻。墨景浩赶紧伸手扶住碗。
“果果,你慢点!庙会又不会长腿跑掉的!”
“庙会叭会跑,但系,窝会跑滴呀!”
“三锅锅也一起去!窝们捣蛋二银组,一起去开开眼界!”
“窝要给全家银带礼物——给凉亲捏一个面银,给父王套一个粗陶小老虎滴圈圈肥来咧。”
“给大锅锅转一个糖银,要画成刀滴形状,给月姐姐买一只,阔以别在衣襟上,滴小布老虎。”
“给二凉带糖耳朵——二凉喜欢吃甜滴,给青音姐姐带芝麻糖——”
墨景浩掰着手指头,帮她数着。
“果果,你要买这么多东西,你那二十文月钱够吗?”
云果果低头算了算,又开始脱鞋,左脚蹬掉鞋尖,扳着脚趾,一个一个数。
“二十文叭够腻——窝阔以,寄几做发发卖!”
”窝在庙会门口摆个摊,谁要果果发一文钱一朵,卖鸟十朵,就够买全部东西鸟腻。“
”剩下滴,还阔以,给三锅锅买弹弓用滴新牛筋弦——”
墨景浩一把拉住她袖子。
“行了,行了,果果你别再脱鞋了,你的月钱不够,我可以借你几文钱,你不用去卖花——你那花是给家里人开的,不能拿去换钱。”
“辣窝,还系给泥干活叭,泥帮窝查鸟路线,窝回头给泥捶背,做为报酬。”
“窝每个月,捶背滴零工一直欠桌,米有还——”
“上个月,欠鸟青音姐姐两次捶背,这个月加上利息,就系三次滴啦。”
凤玉瑶坐在一旁笑着,看她跟墨景浩两人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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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云果果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不是夸张,是真的没睡着。她躺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把被子踢了三次,凤玉瑶给她盖了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凤玉瑶说道:“果果,你再不睡觉,明天就不带你去了”。
云果果立刻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但她的眼睛还睁着,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凉亲。”
“嗯?”
“庙会系神马?”
“庙会就是赶集,那里有很多人摆摊,卖东西的地方,有吃的,有玩的,还有杂耍。”
“有糖葫芦卖吗?”
“有。”
“有桂花糕吗?”
“有。”
“有拨浪鼓吗?”
“有。”
云果果想了想,又问了一个让凤玉瑶笑出声的问题。
“辣庙会有神仙吗?”
凤玉瑶愣了一下。
“……应该没有。”
“辣窝一定要去,窝要康康,米有神仙滴庙会,长神马样几滴。”
云果果说完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在嘟囔。
凤玉瑶凑近了听,听见她说的是——
“糖葫芦两串,桂花糕三块,拨浪鼓一个,还要给小鱼带礼物,给爷爷带礼物,给母鸡带米……”
念着念着,声音没了,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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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云果果天没亮就醒了,她自己起床穿好了衣服,自己梳了头发,自己穿好了鞋。
青音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个小祖宗,正对着铜镜左照右照,一脸满意。
“四小姐,您的衣服穿反了,鞋子也穿反了。”
“米有,窝故意介样穿滴,后面好康。”
云果果倔强的说道。
青音没忍住笑了起来,她把衣服给她重新穿好,把两个小揪揪,扎得整整齐齐,把鞋换了过来。
云果果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满意的笑了。
“好鸟,走叭。”
“四小姐,还没有吃早点。”
“窝去庙会再次。”
“去庙会还要走好几久的。”
云果果想了想,跑进膳房抓了两个肉包子,一手一个,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边吃边往外跑。
墨景浩已经在马车旁边等着了,手里也拿着一个包子,嘴里还嚼着。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一个嘴角沾着肉汁,一个脸上沾着面粉,像两只偷吃的小花猫。
马车走了快半个时辰,云果果趴在车窗上,掀着帘子往外看。越靠近庙会的时候,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嘈杂了。
云果果的鼻子,先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车窗边弹了起来。
“凉亲!窝闻到鸟!糖葫芦!桂花糕!烤肉!还有——还有——好多好多滴味道!”
凤玉瑶把她从车窗边拉回来。
“果果,坐好,别掉出去。”
“凉亲,窝掉叭粗去滴,三锅锅拉桌窝咧。”
墨景浩确实拉着她的腰带,他从上车起就拉着,怕她一个激动翻出去。他的手已经酸了,也不敢松手。
马车终于停了,车夫掀开了帘子,云果果第一个滑下去——腿太短跳不了,她坐在马车边上往下滑,像一只从滑梯上滑下来的小企鹅。光着脚丫踩在地上,“啪嗒”一声,她站稳了。
然后她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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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前人山人海,空地上摆了好多摊子,卖糖葫芦的,卖桂花糕的,卖包子的,卖面的,卖糖人的,卖面人的,卖拨浪鼓的,卖风筝的,卖瓷器的,卖布的,卖首饰的——一眼望不到头。
还有杂耍的,一个人用棍子顶着一个转动的盘子,盘子在棍子顶上转啊转,就是不掉下来。
还有变戏法的,从袖子里变出一朵花,又从嘴里吐出一团火。还有唱戏的,咿咿呀呀的,云果果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觉得好听。
云果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比辰王府所有人,加在一起还多,人挤人,人挨人,肩膀碰肩膀,脚跟踩脚跟,她个子太矮了,看什么都只能看到大人的腰和大人的背。
“凉亲!辣个盘几,为神马叭掉腻!”
“因为那个人技术好。”
“辣窝也想学,窝肥去也顶一个。”
凤玉瑶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云果果拉着凤玉瑶的手,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像一条滑溜溜的小泥鳅。
墨景浩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被她甩丢,一边追一边喊“果果别跑”,声音淹没在人群里,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
凤玉瑶嘴角带着笑意,一边走一边看着。
“果果你等等我,你走慢一点!”
墨景浩从一对挑着担子的货郎中间挤过来,头发上沾了一根糖葫芦的竹签。
云果果头也不回说道:“三锅锅,庙会叭会等银!”
“糖银在辣边!窝闻到鸟啦——系麦芽糖滴味道!”
云果果跑到糖人摊子前面,刹住了脚,仰起头看着糖人的摊子,嘴巴张成一个鸡蛋那么大。
糖人的摊子不大,一个铜锅熬着金黄色的麦芽糖浆,咕嘟咕嘟冒着甜泡泡。
捏糖人的是个白胡子老爷爷,面前摆着一个炉子,炉子上架着一口小锅,锅里熬着糖稀,金黄金黄的,冒着泡。
老爷爷用勺子舀起一勺糖稀,手指头像变戏法一样,从糖浆里一拉一捏一转,就变出一只展翅的凤凰;
再一拉一捏一转,又变出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再一拉一捏,几下就出了一只蝴蝶。
蝴蝶的翅膀薄薄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细细的,亮晶晶的,好像他用手指头从空气里抽出了光。
“哇——”
果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圆到能塞进一整颗鸡蛋。
“老爷爷,泥好厉害腻!蝴蝶会飞走吗?”
“蝴蝶不会飞,但是可以吃。”
“次?介个阔以次吗?”
云果果的眼睛更亮了,她见过花,见过蝴蝶,没见过能吃的蝴蝶。
老爷爷笑了笑,把那只糖蝴蝶递给她。
“尝尝。”
云果果接过来,看了又看,舍不得咬。她把蝴蝶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金黄色的糖稀亮透亮的,像一块琥珀。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还是甜的。然后她咬了一口,翅膀碎了,在嘴里咔嚓咔嚓响。
“好次!脆脆的,甜甜滴,像——像琉璃!”
老爷爷笑得胡子都翘了。
“小娃娃,糖人不能像琉璃,琉璃不能吃。”
“窝寄道,琉璃叭能次,窝就系说,它系脆脆滴,像琉璃一样脆滴。但系,比琉璃好次多鸟。”
云果果三口两口把糖蝴蝶吃完了,舔了舔手指头。转头着凤玉瑶说了一句。
“凉亲泥康!老爷爷跟窝一样,能从手心里变粗东西腻!”
“叭过,窝系开发发,他系抽糖银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