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老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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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老陆家村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有大强家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
煤油灯芯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噼啪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蘸了蘸墨水,继续在纸上飞快地抄写着。
那本厚厚的《棉花栽培技术手册》就摊在面前,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被他像刻碑一样,一丝不苟地誊抄下来。
“哥,睡吧,明儿再抄也不迟。”二赖子趴在桌边,眼皮打架,声音含糊不清。
“不行。”大强头也没抬,笔尖不停,“春不等人。惊蛰一过,地气就动了。这育苗的技术要是学不精,那一地的棉花苗就全完了。那是全村的身家性命,我不敢睡。”
二赖子叹了口气,裹紧了棉袄,靠在墙根下又睡了过去。
窗外,寒风呼啸,像是无数只野兽在拍打着窗棂。
而在窗户纸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那微弱的光亮,死死地盯着屋里的一举一动。
李老栓披着那件露着棉絮的老羊皮袄,缩着脖子,像只警惕的老猫。他本来是想来看看大强是不是在瞎折腾,好明早在村头的大槐树下有个新鲜的笑料讲。
可看着看着,他的脚步就挪不动了。
他看见大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正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页,眼神专注得像个正在雕琢玉器的工匠。他看见大强时不时停下来,对着灯光细细揣摩那张“营养钵”的图纸,嘴里还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营养钵……这洋玩意儿,真能行?”李老栓在心里嘀咕,语气里虽然还是不屑,但那份不屑里,却少了几分笃定,多了几分好奇。
他在寒风里站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手脚都冻麻了,才跺了跺脚,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大强推开屋门,就看见李老栓背着手,正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转悠,假装在看树上的喜鹊窝。
“老栓叔,早啊。”大强笑着打招呼。
“嗯。”李老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却往屋里瞟,“听说你昨晚折腾了一宿?怎么,那本破书比老婆孩子还亲?”
大强也不恼,从怀里掏出那叠连夜抄好的技术资料,递了过去:“老栓叔,您是村里的老把式,种了一辈子地,见识多。这是我刚抄出来的棉花育苗法子,您给掌掌眼?看看哪里不对劲。”
李老栓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强会把这东西给他看。他迟疑着伸出手,接过那几张还带着大强体温的纸。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松开,再皱起。
“这……这是啥玩意儿?纸糊的碗?”李老栓指着图纸上的营养钵,声音虽然大,但底气明显不足,“这玩意儿能长苗?风一吹不就跑了?雨一淋不就化了?”
“这叫营养钵。”大强耐心地解释,“是用土和肥料拌匀了做的。苗在里面长,根不伤,移栽的时候成活率高。书上说了,能提前半个月成熟。”
“半个月?”李老栓的手抖了一下。对于庄稼人来说,半个月意味着避开霜冻,意味着多一成的收成。
“书上还写着,育苗得控温,得搭棚。”大强指着另一行字,“我想着,咱村东头那块背风的地,正好能搭个棚。老栓叔,我想请您出山。”
“请我?”李老栓瞪大了眼睛,“我?我个老顽固懂啥?”
“您懂节气,懂土性,懂怎么伺候庄稼。”大强诚恳地说,“这书上写的是死理,您是活经验。没您坐镇,这育苗棚我心里没底。您要是愿意,这棚长您来当,我和二赖子给您打下手。”
李老栓拿着纸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大强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那道筑了几十年的防线,终于轰然倒塌了一角。
他哼了一声,把纸往大强怀里一塞,背过手去:“哼,说得怪好听的。什么棚长不棚长的,我不稀罕。我就是怕你们这两个愣头青,把好好的地给糟蹋了!既然你非要我盯着,那我就勉为其难,去给你们……去给你们当个监工!省得你们把经念歪了!”
大强和二赖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哎!谢谢老栓叔!”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村东头的荒地上就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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