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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守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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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栓叔?”大强试探着叫了一声,手里的土坷垃却没放下。

那人影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就要往回跑,脚步显得有些踉跄。

“站住。”大强几步跨过去,高大的身躯直接拦住了去路。

借着微弱的星光,大强看清了李老栓的脸。老头子满脸通红,不知是急的还是累的,额头上全是汗珠,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旱烟袋,烟锅子早就灭了。

“我……我就是路过。”李老栓眼神躲闪,不敢看大强,呼吸急促,“这地离我家近,我听见有动静,怕是有牲口进来,来看看。”

“路过?”大强指了指他面前那堆虫子,又指了指他那只沾满虫汁、洗都洗不掉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路过能抓这么多虫子?老栓叔,您这‘路过’的方式挺特别啊,还自带装备?”

李老栓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却还要强撑面子:“我……我那是看不惯!好好的庄稼,被虫子糟蹋了可惜!我是心疼庄稼,不是心疼你们互助组!这地也是地,庄稼也是命,我见不得这东西作孽!”

大强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带头反对互助组、甚至半夜来偷牛的老头,此刻却满手污秽地站在这里帮他们捉虫。大强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感动。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真诚。

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李老栓:“擦擦手吧,老栓叔。这虫汁有毒,过夜会烂手,还会发痒。”

李老栓愣住了。他本以为大强会嘲讽他,会把他赶走,甚至会像上次那样当众揭他的短,让他下不来台。他没想到,大强会给他一块手帕,还是这么关心的语气。

他僵硬地接过手帕,没擦手,只是攥在手里,那手帕上还带着大强的体温。他嘟囔道:“多管闲事……我皮糙肉厚的,怕什么毒。”

“老栓叔,”大强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这地里的苗,不管是谁种的,都是庄稼人的命。您今晚能来,大伙儿都记在心里。以前的事儿翻篇了,以后要是没事,常来坐坐,二赖子那小子嘴笨,但心不坏,大家都盼着您来指点指点。”

李老栓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眼眶却有些湿润。他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了下来,那股子对抗了一辈子的劲头,在这一刻似乎卸下了。他把手帕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身的口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那边的垄沟里虫子多,都在根底下藏着呢,别光盯着叶子看。还有,石灰水得勤换,不然虫子闻着味儿就跑了。”

说完,老头子背着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背影看起来不再那么孤傲,反而多了几分落寞后的温情。

大强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这层隔在互助组和老陆家村之间最后的坚冰,终于在这一夜,被这满地的虫子和一个倔老头,给悄悄融化了。

“大强哥!快来啊!这边虫子成堆了!二赖子我顶不住了!”远处传来二赖子带着哭腔的大嗓门。

“来了!”大强应了一声,转身重新投入到这场无声的战斗中。

这一夜,月光虽然暗淡,但人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堂。风吹过田野,不再是燥热的,反而带着一丝清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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