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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红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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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年味儿像被风吹淡的墨迹,在老陆家村的空气里渐渐散开了。家家户户门上的红对联被冬雪浸得发白,边角卷起,透着几分萧瑟。偶尔几声零星的鞭炮响,也透着意兴阑珊,远没有除夕夜那般热闹喧嚣。

天刚蒙蒙亮,大强就醒了。他没像往常那样赖床到日上三竿,而是一骨碌爬了起来。他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刮了胡子,换了身没补丁的干净棉袄,连头发都抹了点水,梳得服服帖帖,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媳妇正在灶台边煮粥,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这一大早的,你要干啥去?这么正式,像是要去相亲似的。”

大强没接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又拿出一沓早就裁好的红纸包,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我……我去把年前欠的账,还了。”

媳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年前走亲戚,大强耍小聪明,把小丽的礼盒装油换走,又在二舅爷家私吞了二百块红包钱。虽然后来把钱退给了二舅爷,可其他亲戚家、还有小丽那里,他都还没个说法。

“真要去啊?”媳妇有些犹豫,手里的勺子搅动着粥,“大家伙儿心里指不定还记着仇呢,你去了,万一碰一鼻子灰……多没面子啊。”

“碰就碰吧。”大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绝,“以前是我混蛋,做了那么多丢人事,让人戳脊梁骨。现在我想改,就得拿出点诚意来。这钱,是我该还的;这歉,是我该道的。不管他们接不接纳,我都得去。”

说完,他把钱分好份,装进红纸包里,又在每个红包背面写上“赔罪”两个字。字迹有些歪扭,却透着几分认真。他把红包揣进怀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冬日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刮在脸上生疼。大强缩了缩脖子,把棉袄的领子往上拉了拉,先去了村东头的张婶子家——那是小丽的家。

张婶子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大强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手里的玉米粒撒得有些急,几只鸡围着她啄食,她也没心思管,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婶子。”大强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嗯。”张婶子应了一声,没抬头,语气淡淡的,“有事?”

大强从怀里掏出那个写着“赔罪”的红包,又拿出一张超市的购物小票,递过去:“婶子,这是年前我跟小丽换的那桶油的钱。我当时糊涂,占了小丽的便宜,这是我补的油钱。还有……这是给小丽的压岁钱,算是我给小丽赔不是。”

张婶子看着那个红包,又看了看大强,没接,只是冷笑了一声:“大强啊,你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年前为了桶油,你费尽心思跟小丽换,现在又跑来送钱?我们可受不起你这‘大孝子’的礼。”

大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僵在半空中,有些无措:“婶子,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事不是人,让您和小丽受委屈了。我……我是真心想改,这钱您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心意?”张婶子把玉米盆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你年前在二舅爷家干的事,全村都知道了!为了二百块钱,把脸都丢尽了,现在想起来赔不是了?晚了!小丽说了,以后再也不跟你走亲戚了。这钱你拿回去,我们张家不缺你这俩钱!”

说完,张婶子转身进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大强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他手里的红包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大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把红包揣回怀里。他没气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张婶子家的院子。

接下来,他又去了几个亲戚家。有的亲戚见他来了,直接闭门不见,隔着门喊“不在家”;有的亲戚收下红包,却冷着脸说“以后少来往,别再来往了”;还有的亲戚当面把红包扔了回来,骂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装什么好人”。

一上午下来,大强跑了七八家,没一家给他好脸色的。他的棉袄被汗水浸湿了,又被冷风吹得冰凉,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极了。兜里的红包,大半都没送出去,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衣角,也坠着他的心。

中午,大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媳妇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赶紧端来一碗热饭:“没送出去吧?我就说嘛,大家伙儿心里的气,哪是那么容易消的。”

大强接过饭碗,没说话,只是闷头扒拉着饭,眼圈有些发红。他想起亲戚们冷漠的眼神,想起那些难听的话,心里又酸又涩。

“要不……就算了吧。”媳妇轻声劝道,“你已经知道错了,大家不原谅你,也不是你的错。”

“不行。”大强放下碗,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我答应了要赔不是,就不能半途而废。他们不原谅我,是我以前做的太过分了,我得继续去,直到他们愿意原谅我为止。”

下午,大强又出了门。这次,他没再去亲戚家,而是去了村里几户平时跟他有过节的人家。年前,他为了占小便宜,跟邻居王叔为了宅基地的边界吵过架,还故意把王叔家的鸡赶进了自家的菜地;跟李婶因为借农具的事闹过不愉快,还背后说过李婶的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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