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昭量昭权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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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晃了两下,归于水平。
沈知渔看着天平两端平齐的横臂,嘴角往上翘了一个弧度,转头看向身后那群屏着呼吸的匠人们。
“过了。”
那群晒得黢黑的铸工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的反应不是欢呼是集体往地上一蹲,有两个年纪大些的直接坐到了地上拿袖子擦脸上的汗和灰,嘴里嘟囔着一些她听不太清但大概意思是“总算过了老命差点交代在这铜炉边上”的话。
标准量器和标准尺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依照同样的精度要求相继完成,最终成品被整齐地陈列在工官署正堂的条案上面等待御览的那天,嬴政带着李斯和少府令一起来了。
他走到条案前面把那枚铜权拿起来在掌心里掂了一下,翻过来看了看底部那圈精细的刻度线和铸造标记,然后放回案面上拿起了旁边那把铜尺,指腹顺着尺面上的刻度从头划到尾。
“精度确实到了。”
他把铜尺放回去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满意但不外露的平直,目光从那排标准器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站在条案另一端的沈知渔面上。
“这批标准器铸成之后分发三十六郡,要有个名目方便各地认辨。”
他的手指在条案边缘轻叩了一声。
“称量的权叫昭权,量器叫昭量,尺叫昭尺,以昭之名冠之,各郡见此名便知为谁所定。”
沈知渔听到这三个名字的时候愣了那么一下,她张口想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后传来了李斯的声音。
“陛下给殿下冠名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大秦的一切都要叫昭了。”
那句话说得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老臣在君主面前偶尔流露出来的半真半假的调侃。
嬴政的目光从沈知渔面上横移过去落在了李斯身上,那一眼里面没有不快也没有默许,只是平淡淡地看了他一下,什么话都没接。
李斯被那一眼看过之后很自觉地把视线收了回去落在面前那排铜器上面,面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那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端正。
沈知渔站在条案的另一端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个方才被惊住的弧度松开了,变成了一种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上扬,那个表情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就被她收了回去,低头重新去看案面上那排以她名字命名的铜器。
日光从工官署正堂的门扇外面照进来,把那些打磨得光亮的铜面映出了一层暖色的光泽,那些光从昭权的弧面上反射出来落在她垂下去的睫毛尖上,像是碎金在她面颊上洒了极细的一层。
嬴政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目光越过中间站着的李斯和少府令直接落在了她面上。
“方案写得好,下一件事想好了没有。”
沈知渔抬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面方才那点因为被冠名而产生的意外和欢喜已经收敛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问到正事时才会亮起来的沉着。
“驰道。”
嬴政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转回身去继续往外走,那个背影在门扇的框架中被日光勾出了一道轮廓分明的边线。
李斯跟在后面走出去之前侧过头对沈知渔递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那个眼神里面装着的东西翻译过来大概是四个字。
慢慢来,稳。
沈知渔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工官署正堂的门扇外面,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案面上那枚刻着昭权二字的铜器,伸手把它拿起来握在掌心里面。
那枚铜权沉甸甸的,坠在掌心里的分量刚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来自物质本身的踏实,她把它翻过来看着底部那圈精细的刻度,每一条线都笔直匀称,间距一丝不差。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第一件实在在的东西,比任何建议比任何方案比任何对话都更坚硬也更持久,它会被驿车送往三十六郡每一个角落,被千万万双手拿起来放在秤盘上使用,从此以后这天底下所有的一斤都是同一个一斤,所有的一尺都是同一个一尺。
她把铜权放回案面上的时候日光正好从门外移了一个角度进来,照在那排标准器上面把昭字的笔画映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