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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南方缓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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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燕一声令下能征调二十万宗族兵,不是因为他个人有多大本事,而是因为楚国几百年的宗法体系已经把这些宗族和土地绑成了一体,你拆他的制度就是在拆他的根。”

李斯的手指在帛纸边沿来回摩挲着,面上的表情在思索和抗拒之间反复拉扯。

“殿下的意思臣明白,但臣担心的是时间拖得越长变数越多,万一这一年里有人借着旧制的名义暗中串联生事…”

“所以我只换郡守不换制度。”

沈知渔把那卷宗族分布图收回来放回案下,目光重新落在了案面上那份三年方案的帛纸上面。

“郡守是秦人,他们的眼睛就是我们的眼睛,谁在串联谁在生事一目了然,但百姓看到的是旧日的规矩还在,集市还按原来的方式开,田赋还按原来的数目交,他们过日子的感受没有被打碎。”

她的手指从帛纸上那个第一年的位置滑到了第二年的标注处。

“等到第二年郡守们已经摸清了各地的实际情况,知道哪里可以推哪里要缓哪里必须硬来,到那时候再动秦法核心条款才是有的放矢,不是盲人摸象。”

李斯站在案前沉默了很久,他的呼吸在安静的偏厅中清晰可闻,胸腔起伏的幅度比方才大了一些,那是一个人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时才会有的节奏。

然后他的肩膀往下松了一些,眉心那个拧紧的结慢慢展开了。

“殿下这话说得在理,臣方才所虑确实只考虑了法度推行的效率,没有顾及到楚地宗族之根深蒂固,强行推之恐怕非但不能令行禁止反而会把那些本已散去的力量重新逼拢到一处。”

沈知渔嘴角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李大人,强按牛头不饮水,楚人倔,逼急了会反,三年缓治看似慢实则是最快的路。”

李斯把面前两卷帛纸一并拿起来重新仔细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的时候面上已经没有了方才那层抗拒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把别人的想法融入自己思路里去重新编排的专注。

“殿下容臣回去按照这个框架重新拟一份详细的施行方案,把各郡的具体措施和时间节点都细化下来,三日之内呈给殿下过目。”

“好。”

沈知渔把案面上的东西收拢整齐,在李斯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开了口。

“李大人,郡守的人选里面加一条,必须能听懂楚语或者愿意学的,派一个连话都听不懂的人去治一地百姓,那跟瞎子骑马没什么分别。”

李斯回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面上浮起了一个很浅的笑意,那个笑里带着一种被人点醒之后的心悦诚服。

“殿下思虑之细密,臣不如也。”

他行礼退出偏厅之后沈知渔重新把案下那卷写了大半夜的治本策取出来铺在面前,提笔在第六部分的空白处落下了新的文字。

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午的位置上,从窗棂间投进来的光斑在案面上缓慢地移动着方位,一格地丈量着这个夏日正午的时间。

她写了很久,直到方氏端着午膳进来的时候才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帛纸上最后一个部分的框架已经铺完了,那些密的字迹在日光下连成了一片整齐的墨色,像一张正在被人耐心编织的网,每一个结都系在它该在的位置上面。

楚地的治理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燕国还有齐国,统一之后如何让这片拼凑起来的天下真正变成一个国家,那才是最难的题目。

沈知渔把帛纸上的墨迹吹干卷好收进铁匣中锁上,然后拿起方氏放在案角的竹箸开始用午膳,碗里的粟米粥还冒着热气,她吃了两口之后目光透过碗沿的边缘落在了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上面。

舆图上秦国的版图比一年前大了将近一倍,那些新的边界线用朱笔勾画着,鲜亮的颜色覆盖在原本属于楚国的土地上面。

但舆图的东北角还有两块地方没有被朱笔覆盖。

燕国,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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